借着这股大力,景明帝终于“啵”的一声,像个拔出来的萝卜一样,连滚带爬地从狗洞的另一头窜了出去。
紧接着,九公主也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钻了过去。
最后,陆茸背着那个装着独眼娃娃和金扇子的小包袱,撅着屁股,艰难地蹭过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呼——!活过来了!”
陆茸灰头土脸地趴在草地上,大口呼吸着墙外自由的空气。
这里是国公府外的一条死胡同,平时没人来,是个绝佳的跑路点。
“只要出了这条巷子,咱们就安全了!”
陆茸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回了黑风山,本王请你们吃烤红薯!管饱!”
然而。
还没等她那口气松到底。
一道幽幽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冰冷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脏东西……原来躲在这儿啊。”
陆茸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杂草丛生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柳月。
她居高临下地站着,衣袂翻飞。她穿着那一身平日里最喜欢的月白衣裙,但此刻裙摆上却沾满了不知从哪蹭来的泥点子。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美目,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最可怕的是,她的手里,正提着两把雪亮雪亮的鸳鸯短刀。
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寒光,正好映着陆茸那张惊恐万状的大花脸。
“娘……娘亲?”
陆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小包袱“咕噜”一声滚落。
那个独眼娃娃掉了一半出来,那只黑扣子做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墙头的柳月。
“啊——!”
看到娃娃的一瞬间,柳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因为陆茸那句“忘得一干二净”的诅咒,她确实短暂地忘了自已要干什么,甚至忘了那个探子在哪。
但此刻,看到这个娃娃,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愤怒,再一次冲破了诅咒的封锁,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柳月盯着那个娃娃,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厉鬼。
“你也知道脏了吗?你也知道身上沾了血吗?”
“我要把你切碎!切成渣!洗干净!洗得干干净净!”
柳月举起手中的短刀,整个人从墙头飞身而下,直扑陆茸……旁边的那个娃娃。
“哇——!”
陆茸终于崩溃了。
她哪里知道娘亲是在骂娃娃,她只以为娘亲是在骂自已这个“脏东西”。
“娘亲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茸也没跑,反而扑过去,死死抱住柳月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以后一定天天洗脚!一天洗三遍!把皮都搓掉!”
“我不捡垃圾了!我把独眼龙扔了!求求你别切我!我肉酸!不好吃的!”
景明帝和九公主缩在草丛里,看着这出“母慈女孝”的大戏,吓得抱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女儿那凄厉的哭声,感受到腿上那个小团子瑟瑟发抖的身体。
柳月举在半空中的刀,突然僵住了。
那一瞬间,那个杀伐果断的听风楼楼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