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决瘫在椅子上,看着这本呕心沥血的杰作,眼神空洞,灵魂出窍。
他脏了。
他的手脏了,他的心也脏了。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专业的、甚至有点一丝不苟的……账房先生。
……
晨光熹微,鸡鸣三遍。
国公府的耳房内,赫连决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仿佛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瘫软在破木椅上。
在他的手边,那本厚厚的账册堆叠得整整齐齐,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诚实味道。
“好!太好了!”
陆茸手里拿着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翻看账本,眼中满是赞赏。
“竹竿儿,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个实诚人。连二哥半夜偷吃了一块桂花糕这种陈年烂账都记上了?人才!大大的可造之材!”
赫连决嘴角抽搐,想要解释自已是被逼的,是被那支该死的笔给控制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陆茸那张笑眯眯的小脸,他又想起了昨晚墨汁炸脸的恐惧。
“为大王效力……是小生的福分。”
赫连决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主仆“相谈甚欢”的时候。
“大王——!老黄来点卯了!”
一声中气十足、却又透着股子谄媚的吆喝声从院外传来。
紧接着,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背着双手的大周皇帝——景明帝,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精神抖擞地跨进了院门。
今天是单日,按照之前的约定,轮到他这个“老黄”来给大王当跟班了。
景明帝心情极好。
然而。
当他踏进耳房,看到陆茸正把手里的肉包子掰了一半,递给那个面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时。
景明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他的大王!
那是……他的包子!
“住手!”
景明帝一声大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硬生生插在了陆茸和赫连决中间。
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此刻满脸墨渍、像个鬼一样的少年。
“大王,这野小子是谁?”
景明帝指着赫连决,语气酸溜溜的:“长得尖嘴猴腮,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身体亏空的短命相!您可别被他骗了!”
赫连决手里捏着半个包子,听着这番评价,气得手都在抖。
尖嘴猴腮?
纵欲过度?
孤这是熬夜算了一宿的账!是累的!
而且……
赫连决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老头的脸。
这不就是那个……大周皇帝吗?
虽然此时穿着粗布衣服,像个乡下老农,但那张脸,赫连决在北离皇宫的画像上看了无数遍,做梦都想暗杀的目标之一。
“你是……”
赫连决瞳孔一缩,刚要惊呼出声,就被陆茸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什么野小子?没礼貌!”
陆茸护短地挡在赫连决身前,对着景明帝叉腰训斥道:
“老黄,这是本王新招的首席账房!名叫小算盘!人家脑子可好使了,昨晚帮本王把十几年的烂账都算平了!”
“首席……账房?”
景明帝捕捉到了这两个敏感的字眼。
首席?
那岂不是比他这个“编外小弟”地位还要高?
而且看大王这护犊子的架势,分明是被这小子的花巧语给迷惑了!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