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她把几百斤重的大斧往地上一扔，溅起一片烟尘。

“不干了？”

容嬷嬷也不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黑账本，用手指沾了沾唾沫，翻开一页。

“九五二七，罢工一次，扣除勤勉钱。怒摔工具，造成地面震动，可能引发地动山摇，罚银五百两。还有……”

容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神武门的方向，语气阴森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那三千匹马的停马费，又过了一个时辰。加上刚才的利滚利，现在的欠债总数是三万八千两。”

“你每停下一刻钟，这利息就够买你那一身红衣裳的。还要罢工吗？”

拓跋玉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气的，也是吓的。

那该死的停马费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铡刀，逼得她不得不低头。若是再停一会儿，恐怕连父皇的皇冠都要赔进去了。

“我……我干！”

拓跋玉咬碎了银牙，重新捡起大斧，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眼前的石头上。

“我去你的停马费！去你的利滚利！给本宫碎！”

“轰隆——”

这一斧子下去，力道之大，直接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劈成了粉末。

“好！”

躲在墙角偷看的景明帝——老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里捧着半个凉了的野菜团子，暗自感叹这北燕的女子劲儿真大。

还好朕刚才没在那石头下面，不然这把老骨头这会儿都能包饺子馅了。

就在拓跋玉即将累瘫在碎石堆里的时候。

“当——！当——！当——！”

一阵破锣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负责粮草处的德妃，手里敲着一面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铜锣，站在高处大声吆喝。

“开饭了！开饭了！黑风山大饭堂今日御赐——至尊翡翠白玉团！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饭！”

拓跋玉眼睛瞬间绿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此刻肚子里的馋虫简直在造反，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她扔下斧子，发疯一样冲向发饭的地方。

然而，当她挤过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太监，来到大木桶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桶里堆满了那传说中的至尊翡翠白玉团。

说白了，就是昨天御膳房剩下的烂菜叶子，掺了点陈年的糙米糠，捏成的黑绿色硬疙瘩。那硬度，看着比她刚才劈的石头还硬。

“这……这是给人吃的？”

拓跋玉指着那个团子，不可置信地问德妃。

“本宫要吃肉！本宫要吃烤全羊！本宫愿意出钱！”

“肉？”

德妃翻了个白眼，把铜锣往腰上一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想吃肉？那是大掌柜才能享受的待遇。你一个刚入门的九五二七，还是个负债累累的短工，有的吃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下一位！”

德妃勺子一抖，就要略过拓跋玉。

“等等！”

拓跋玉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尊严在饥饿面前，就像那碎掉的石头一样脆弱不堪。

“给我……给我一个……”

拓跋玉屈辱地伸出了手。

“承惠，十两银子一个。”

德妃伸出一只手，语气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