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还未完全穿透黑风山的薄雾,一声比公鸡打鸣还要嘹亮、比惊雷还要炸裂的咆哮声,准时在聚义厅门口炸响。
“谁?究竟是谁干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睡梦中的大当家吓得从虎皮交椅上滚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提着裤子就往外跑,还以为是官兵杀上山了。
只见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新晋的大管家甄大娘正手持那把作为“尚方宝剑”的千层底布鞋,怒发冲冠地指着地上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渍。
“这是谁泼的?给老身站出来!”
二当家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手里还端着个木盆,哈欠连天。
“大娘,咋了?那是俺刚才洗脸剩下的水,寻思着脏了,就顺手泼了……”
“啪!”
二当家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鞋底。
甄大娘痛心疾首,捂着胸口,那眼神仿佛二当家泼掉的不是洗脸水,而是观音菩萨瓶子里的救命甘露。
“败家玩意儿!那可是水啊!咱们住在半山腰,那是大当家哼哧哼哧从山下挑上来的血汗啊!”
“洗脸水怎么就脏了?那是只有一点点灰尘的琼浆!”
“沉淀一下,那是浇菜的神水!再不济,留着冲茅房也是好的!你就这么泼在地上?这地它渴吗?它需要喝这洗脸水吗?”
二当家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缩成一团。
“大娘,俺错了,俺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甄大娘冷哼一声,利索地将鞋底套回脚上,转身看向那一群瑟瑟发抖、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土匪,气场全开。
“都给老身听好了!”
“从今天起,这黑风山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都得听老身的调遣!”
“谁要是再敢把铜板当石子扔,把剩饭喂狗,把洗脸水乱泼,老身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咳,什么叫当家主母的手段!”
这一日,黑风山迎来了建寨以来最黑暗、也是最井井有条的一天。
甄大娘并未食,她真的开始盘点家底了。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土匪们平日里积攒的破烂。
“这件衣服是谁的?”
甄大娘从一堆破烂里挑出一件虎皮小袄,眉头紧锁:“袖子破了个洞就要扔?败家!那料子还是上好的山货呢!”
她一屁股坐在马扎上,从怀里掏出针线包——那是她昨晚连夜把大当家一条没人穿的红裤衩拆了,搓出来的线。
陆茸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窝窝头,一脸崇拜地看着甄大娘运针如飞。
“大娘,你这手艺绝了啊,比宫里的绣娘还快。”
“那是。”
甄大娘得意地挑了挑眉,最后打了个结,用牙齿利索地咬断线头。
“好了!大王,您来试试。”
陆茸接过那件原本属于大当家、后来传给她的小袄。原本咯吱窝那里破了个大洞,漏风又漏肉。此刻,那个洞已经被一块红绿相间的布料补上了。
只是那补丁的形状……
陆茸穿上身,抬起胳膊,看着咯吱窝下那两只看起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陷入了沉思。
“大娘,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