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听完这番慷慨陈词,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那笑声在猪圈的上空回荡,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癫狂。
“颜面?”
“威仪?”
老黄猛地凑近严首辅,眼神冰冷得犹如两把刀子。
“老夫告诉你!”
“没有银子,这大周的江山就是个随时会散架的破棚子!”
“外敌来犯,你拿什么去犒赏三军?”
“难道让将士们拿着你写的圣贤书去战场上跟蛮子讲道理吗!”
老黄伸手一指地窖的方向,那里存放着这几日从江南各地以及京城搜刮来的无数财富。
“现在,朕的内库里堆满了真金白银!”
“那是朕凭着自已的手艺,从你们这些贪官的床底下抠出来的!”
“朕有钱了,就能造最锋利的刀剑,养最精锐的铁甲!”
“谁敢不服大周的威仪,朕就用银子砸死他!”
严首辅被老黄这番赤裸裸的资本霸权论震得哑口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成堆的金元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皇上根本没有被妖人挟持。
皇上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妖人!
皇上已经被这个叫做黑风雅集的魔窟彻底同化成了一个视财如命的活土匪!
“既然皇上执迷不悟,老臣无话可说!”
严首辅万念俱灰。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冠。
他面朝北方京城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臣无能,救不了大周的社稷。”
“老臣唯有以死明志,去九泉之下向先帝请罪!”
说罢,严首辅闭上眼睛,低头猛地朝着猪圈旁那根粗壮的拴猪柱子撞了过去。
他要用自已的一腔热血,来唤醒这个昏聩的君王。
然而,预想中头破血流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就在他的脑门即将接触到柱子的那一刻,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极其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那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前冲的身体定在了半空中。
严首辅错愕地睁开眼睛,回头一看。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大堂里嗑瓜子的太上小大王陆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陆茸骑在毛驴阿呆的背上,手里拿着那把纯金算盘,正用一种看破产赌徒的眼神看着他。
“想死?”
陆茸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严首辅扔在地上。
“你这条老命值几个钱?”
“本王告诉你,你刚才在前堂可是画了押的!”
“你欠了咱们黑风商号整整三百一十二万两白银!”
“这笔账可是受大明律法保护的!”
陆茸用小木刀敲了敲算盘的边框。
“你今日若是撞死在这里,本王立刻派人去京城抄了你严家的大院。”
“不仅如此,你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世世代代都要背着这笔巨债!”
“他们生下来就要给本王打工还钱,直到还清最后一文铜板为止!”
严首辅听着这惨无人道的连坐讨债法,吓得连寻死的勇气都灰飞烟灭了。
他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陆茸和老黄。
死也死不成,活又活不起。
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悲惨的内阁首辅吗?
“大王,皇上。”
“老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老臣就算是把这身老骨头熬成汤,也还不清那三百万两啊!”
严首辅终于彻底屈服了,他流下了一行凄苦的浊泪。
老黄看着严首辅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