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拉着风箱,一边眼泪鼻涕横流,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这风箱太沉了!徒儿的腰骨都要断了啊!”
“咱们可是修仙之人啊!昨日还在给知府大老爷看风水,今日怎么就沦落到在这里当生火的灶下婢了啊!”
另一个负责洗鸭子的道童,双手在冰冷的井水和滚烫的卤汁里来回交替,冻得通红发紫,肿得像两个大萝卜。
他闻着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鸭屎腥臭味,直接崩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要回道观!我要去骗人!”
“这挣干净钱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后院怨气冲天。
玄机听着徒弟们的哭喊,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何尝不累?
他这把老骨头,已经足足有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自从第一炉烤鸭出炉,被陆茸尝出了绝世美味之后。
那个三岁的黑心小女魔头,就彻底把他们当成了不用吃草料的永动机!
“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炉火不准熄灭!烤鸭不准断供!”
这是陆茸定下的铁血规矩。
玄机作为首席控火大厨,必须时刻盯着炉内的火候变化。
他手里的铁叉就没放下过,还要不停地转动炉内那个巨大的生铁挂架,确保每一只鸭子都能均匀受热。
他的双臂早就酸痛得失去了知觉,全靠着一股本能在挥舞。
他的两条腿肿得像象腿一样,连挪动一步都钻心地疼。
“都给本座闭嘴!”
玄机用铁叉重重地敲击了一下紫金炉的边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那些哭泣的徒弟。
“哭有什么用!”
“谁让你们技不如人,被人家拿捏了卖身契!”
“那小妖女说了,一只鸭子抵五十文铜钱的债!”
玄机咬牙切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咱们欠了十万两白银巨款!”
“咱们这才烤了不到三千只!连那欠债的零头都没抹平!”
“若是敢停下,那把悬在咱们脖子上的精钢大刀,立刻就会让咱们人头落地!”
玄机的话音刚落。
后院的月洞门处,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算盘声。
“劈啪!”
陆茸倒骑着毛驴阿呆,怀里抱着纯金大算盘,犹如一位巡视领地的霸道监工,慢悠悠地晃进了后院。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头上那两个冲天丫髻随着毛驴的步伐一晃一晃。
大周战神陆骁犹如一尊铁塔般,沉默地跟在毛驴身侧。
他那双冷峻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扫过那些偷懒的道童。
腰间的百炼精钢刀并未出鞘,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让整个后院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刚刚还在哭爹喊娘的道童,一看到这位煞神,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们连眼泪都来不及擦,赶紧抓起手里的死鸭子,拼了命地往肚子里塞葱姜蒜。
“动作都给本王快点!”
陆茸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从前头递过来的催货条子,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哗作响。
“前头的铺面都已经卖疯了!”
“城北的王员外下了五十只的订单,说要办什么群仙宴!”
“城南的李大官人预定了一百只,要送给京城的靠山打点关系!”
陆茸猛地拨响了算盘,声音清脆刺耳,直击这群骗子的灵魂深处。
“咱们这叫供不应求!这叫天大的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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