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大理国皇城的青石板路被踩得轰轰作响。
一千名天龙寺的精锐武僧,排着整齐的方阵在大街上狂奔。
他们不再敲木鱼。
他们也不念往生咒。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用来刨土的沉重铁锄头。
最前面的枯荣大师更是威风八面。
他把昨晚挖出来的那块刻着“唯我独尊”的黑铁板,用粗麻绳绑在了一根水桶粗的圆木上。
老和尚把这根圆木当成军旗,稳稳地扛在肩膀上。
铁板在晨光下闪烁着乌黑的光泽。
武僧们的僧衣领口和腰带里,全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那是大王昨晚赏赐的十两散碎金子。
金块随着他们的跑动,在衣服里发出互相撞击的清脆响声。
这声音比任何佛音都要悦耳。
有了这沉甸甸的赏金打底,和尚们的眼睛里全冒着绿油油的饿狼光芒。
这群出家人现在彻底悟了。
什么敲木鱼化缘。
什么苦修参禅。
那都是穷要饭的把式。
跟着圣女去权贵家里“吸业障”,才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康庄大道。
队伍的中央,是一顶临时赶制出来的露天大轿子。
四张太师椅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斑斓的下山虎皮。
陆茸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虎皮上。
她手里捧着个又红又大的脆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汁水横流。
保定帝连身上的龙袍都没来得及换。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引路小厮,颠颠地跟在大轿子旁边一路小跑。
他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热汗。
“大王,前面路口左拐,就是段氏宗族的祖地了。”
保定帝微微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汇报。
陆茸吐出一块苹果皮。
她用肉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果汁。
“老皇帝,你这个亲戚家里到底肥不肥?”
“要是敢拿几十两碎银子出来糊弄本王,本王连你一块儿收拾。”
保定帝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赶紧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大王把心放在肚子里!”
“段氏一族在大理国盘踞了几百年,那是真正的树大根深。”
“他们家地窖里的金砖,堆起来比天龙寺的大雄宝殿还要高。”
“别说三万两。”
“就是三十万两黄金,他们老族长只要咬咬牙,也绝对拿得出来!”
听到“三十万两”这几个字。
陆茸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枚闪闪发光的金元宝形状。
她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停!”
陆茸气沉丹田,发出一声大喝。
扛着太师椅的八个强壮武僧立刻急刹车。
他们将大轿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青石板路的正中央。
一千名武僧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一千把铁锄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轰!
漫天尘土飞扬。
前方百步开外,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足足有三丈多高。
门口两边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汉白玉大狮子。
狮子的嘴里还含着拳头大小的南海夜明珠。
门顶上的金丝楠木牌匾上,用纯金粉末勾勒着“大理段氏”四个飞龙走凤的大字。
只是此刻,这座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大门紧紧地闭着。
高高的院墙后面,隐隐约约透出几百道肃杀的冰冷气息。
陆茸从虎皮椅上跳了下来。
她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用厚实铜皮卷成的大喇叭筒子。
这是她天还没亮时,特意让御膳房的铁匠加班加点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