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蹲在后院的墙角根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两眼无神地看着天。
他前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用他前世朋友的话说,这人为了钱,啥都敢干。为了那八十八万的彩礼,他愣是娶了林霞。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女人。
这事儿他前世的亲朋好友一直在笑话他。每次喝酒都要拿出来说:“李威啊李威,你是真爷们儿,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他说:“钱难赚,屎难吃,能娶到林霞那是我的福气。”
现在想想,那确实是福气――至少林霞他爸给的88万彩礼钱,让他前世的爸妈在老家盖了栋小楼。
可这一世呢?
他是蒋家的家仆。世仆。家生子儿。
听起来挺惨的,但实际上,他一家人在蒋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差。他爹是盐铺子的账房,管着真金白银;他娘是后宅的厨娘管家,现在兼职给小尼古拉当奶娘。蒋家对忠心的下人向来大方,逢年过节有赏钱,换季有布料,生病了还给请大夫。
吃穿不愁。
但问题是――没有零花钱。
对,就是这么个问题。他吃得饱,穿得暖,住得也还行,可他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前几天老太太王采玉心情好,看他在院子里逗小尼古拉玩,乐呵呵地赏了他五个铜板。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娘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来福,钱拿来,娘给你攒着娶媳妇。”
攒着娶媳妇。
这话他前世听了二十多年,听得耳朵起茧子。他前世的妈也是这么说的,攒着攒着,攒到他二十多岁,那钱到底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妈,我都重生了我还逃不过这命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老实实把铜板交了上去。
所以现在,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而他身边的尼古拉呢?
这小少爷今年才五岁,白白净净的,穿着小绸褂,脚蹬小布鞋,兜里随时都装着好几块大洋。他想买糖葫芦就买糖葫芦,想买泥人就买泥人,想放鞭炮就让下人去买最好的。
李来福亲眼看见过,尼古拉在溪口镇上的小摊前,随手扔出一块大洋,说:“不用找了。”
一块大洋啊!
他在心里算了算,这年头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大米,能请人吃一顿不错的馆子,能看好几次病。
尼古拉倒好,五岁的小孩,花钱比成年人还大方。
“人比人,气死人。”李来福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他得想个办法。
他不是那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前世不是,这一世也不是。让他天天在蒋家大院里待着,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一分钱都摸不着――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要搞钱。
而且要从小尼古拉那里搞。
“咱俩可是奶兄弟。”他自自语,“你喝过我娘的奶,我喝过我娘的奶,咱俩那是同一个奶头养大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给我花点不犯毛病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他也知道,这年头仆人和少爷之间的界限是铁打的。蒋经国对他再好,他也是仆人。仆人不能主动跟少爷要钱,那是以下犯上,是要被撵出去的。
所以得想个计策。
不能明要,得让小尼古拉心甘情愿地给。
他蹲回墙角根儿,开始琢磨。
第一天,他试了“苦肉计”。
小尼古拉在院子里吃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渣。李来福蹲在旁边,故意叹了口气,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唉,这桂花糕闻着真香啊,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小尼古拉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然后把手里剩下半块的桂花糕递过来:“来福,你吃。”
李来福:“……”
他要的是钱,不是吃的。
但还是接过来吃了。桂花糕确实香。
第二天,他试了“迂回战术”。
小尼古拉要去镇上买玩意儿,李来福陪着。一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小少爷,你知道镇上那个张屠户家的小子不?他前几天买了个能连发十发的小木枪,可神气了。我听说是花了两毛钱买的。”
他顿了顿,看尼古拉的反应。
小尼古拉说:“那我买一个更厉害的。”
李来福:“……行吧。”
他本来是想暗示自己也想要钱买玩意儿,结果小尼古拉根本没听出来。五岁的小孩,你不能指望他有什么人情世故。
第三天,他换了个思路。
他决定走“感情路线”。
尼古拉在书房里描红,他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他忽然说:“小少爷,你知道吗,我娘说,我小时候也喝过她的奶。咱俩算是一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