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是肯定要去的,但是怎么去,这里面就有讲究了。李来福脑子里飞速运转,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这儿到上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船坐车都行。但是在这之前,有件事必须得办。
“那个……少爷啊,”李来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语气特别自然,就跟聊天似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回一趟溪口?”
“回溪口?”尼古拉愣了一下。
“对啊,回去看看夫人啊。”李来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孝顺,“你想想,你这么久没回去了,夫人肯定想你想得不得了。再说了,咱们要去上海,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总得跟夫人告个别吧?这是做人的道理。”
尼古拉听了,又是一阵感动――你看李来福这人多好,多懂事,多孝顺,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全想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来福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回溪口看夫人?那当然要看,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要钱啊!
李来福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上海是什么地方?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消费高得飞起。一碗阳春面都比别处贵三文钱,更别说住的地方了。他李来福兜里现在那点银子,去了上海估计撑不过三天就得睡大街。
找尼古拉要?得了吧,这小子自己都没几个钱,平时买个糖葫芦还得跟他借呢。蒋大队长?那就更别想了,大队长现在自己在外面都过得紧巴巴的,听说有时候还得跟人借烟抽,哪有余钱给他?而且他也不敢开口啊,人家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张嘴要钱像什么话?
所以只能找夫人。
毛夫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出身,但是好歹是蒋家的夫人,手里多少有点体己钱。而且她心软,尤其是对尼古拉身边的人,爱屋及乌嘛。李来福琢磨着,到了溪口,在夫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端茶倒水嘴甜一点,多说几句“夫人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夫人您做的菜比我娘做的还好吃”之类的,不信她不掏钱。
想到这里,李来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路费要多少,吃饭要多少,住店要多少,还得留点应急的。上海那个地方,万一遇上个什么事,没钱傍身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就饿得慌,要是去了上海饥一顿饱一顿的,那还怎么长个儿?本来就比尼古拉矮半个头了,再不好好吃饭,以后怕是要成小矮人了。
那可不行。李来福对自己的身高还是很有执念的。
他这边算盘打得飞起,那边尼古拉已经完全被他说动了。尼古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眼睛里带着点思念:“来福,你说得对。明天咱们就回去看看母亲。这么久没回去,我也很想她。”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来福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却想:周到?那是当然的,不周到怎么混饭吃?你以为我在你身边这些年是白混的?察观色这门课,我可是年年考第一。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收拾了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外加李来福偷偷藏的两包花生米――路上吃的,他可不想饿肚子。
临出发的时候,尼古拉又回头看了一眼住过的地方,眼神里带着点不舍。李来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尼古拉笑了笑,迈步往外走。李来福跟在后面,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到了溪口,见了夫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来着?叫“夫人好”太生分了,叫“娘”又太不要脸了,叫“伯母”好像也不太对……
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反正他李来福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还怕哄不好一个夫人?
只是希望这次能多搞到点钱,别到时候去了上海,连碗馄饨都吃不起,那可就真的丢人丢到黄浦江去了。
想到这里,李来福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的蒋经国,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院子。天边的太阳刚刚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溪口,夫人,钱――不对不对,是溪口,夫人,孝心。
李来福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觉得自己这趟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