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我就是来看看您老人家,没别的意思!真的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没有!”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三下头,一副“我清清白白两袖清风”的架势。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不停地往旁边的茶几上瞟――茶几上摆着四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海棠糕,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小尼古拉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看过去;再看一眼,再移开。
那样子活像一只偷鱼吃的猫,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嘴上说着“我不吃我不吃”,胡须却在不停地颤动。
黄金荣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终于没忍住。
“嗤――”
他笑得很轻,很快捂住了嘴,但肩膀抖得厉害。笑完还假装咳嗽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可惜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
李来福这才正式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只见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尼古拉。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小伙子,演得不错,但在我这儿还差点火候。
黄金荣也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杜月笙,我的学生。月笙啊,这是蒋家的公子。”
杜月笙。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来福头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上海滩三大亨,黄金荣坐头把交椅,杜月笙排第二。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多了去了――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有人说他八面玲珑,黑白两道通吃;还有人说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笑面虎。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杜月笙?
小尼古拉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更热情的笑容,抱拳拱手:“原来是杜师叔!久仰久仰!经国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师叔多多关照!”
杜月笙含笑还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蒋公子客气了。刚才失礼了,只是……”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蒋公子的肚子,实在是个妙人。”
黄金荣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他放下紫砂壶,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上茶上点心!多上点!”
然后转头看着小尼古拉,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和几分调侃:“行了,别装了。你爹来求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嘴上说不要不要,眼睛都快把我家柜子盯穿了。你们蒋家的人,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吧?”
小尼古拉脸更红了,讪讪地笑:“师爷说笑了……我爹他……”
“他什么他,坐下吃饭!”黄金荣大手一挥,“在我这儿还客气什么?吃饱了再说正事。”
杜月笙在一旁悠悠地补了一刀:“蒋公子,这桂花糕不错,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但小尼古拉总觉得他在憋着笑。
小尼古拉终于不装了。
他坐到椅子上,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点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甜、糯、香、软,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像话。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杜月笙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小尼古拉的吃相,忽然转头对黄金荣说:“师父,这位蒋公子,有点意思。”
黄金荣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虎父无犬子,就是饿得太狠了。”
李来福嘴里也塞满了糕点,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大半――饭吃上了,人见着了,关系也拉近了。唯一的意外就是杜月笙,这个人的眼睛太毒,以后得小心应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