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的别墅门口,两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两根电线杆子似的。
不是他们不想动,是腿有点软。
“我靠。”李来福终于憋出一句话,“混黑帮的人这么有钱的嘛?”
眼前这栋别墅,白色墙面,欧式立柱,雕花的铁门,门口还站着个穿制服的看门老头,正用一种“又来了两个乡下人”的眼神看着他们。
小尼古拉,咽了口唾沫:“这真的是给咱俩住的?”
“人家钥匙都给你了,你说呢?”
“我以为是那种……就是那种小别墅,不是这种大别墅。”
“小别墅那也是别墅,”李来福说,“但这他妈是宫殿吧?”
两个人站在门口又愣了三秒钟,然后李来福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努力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大步往里走。走了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看门老头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向一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笑什么笑,”李来福小声嘀咕,“门槛做这么高,存心绊人的吧。”
小尼古拉跟在后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旋转楼梯,墙上还挂着油画――虽然他也不懂油画,但看着就很贵。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千法郎,突然觉得这钱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来福,你说这房子得多少钱?”
“你别问我这种问题,我现在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两个人像两个远房穷亲戚一样,在这座大房子里这里瞅瞅,那里摸摸。李来福摸了一下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了,差点没爬出来。
“这沙发比咱们以前租的床都舒服。”李来福陷在沙发里,一脸陶醉。
“你赶紧起来,别给人坐坏了。”
“坐不坏,好东西就是用来坐的。”话是这么说,李来福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生怕真给坐出个印子来。
两个人上了二楼,一排房间走过去,每个都敞亮得晃眼。
李来福站在走廊中间,双手叉腰,大声宣布:“我要住最大的房间!”
小尼古拉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住客厅,那里最大。”
“滚。”
“你自己说的要最大的嘛。”
“我说的是最大的卧室,不是最大的空间。你要抬杠是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去。朝南的,带阳台的,带独立卫生间的,一个比一个好。李来福看中了一间带小阳台的,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花园,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这间我的。”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宣布主权。
小尼古拉也没跟他抢,选了隔壁那间,格局差不多,窗外能看到街景。
两个人各自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啥行李,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往衣柜里一塞就完事了。杜先生那边倒是贴心,衣柜里挂了几件干净的睡衣,浴室里连毛巾牙刷都备好了。
“这服务,比客栈还周到。”李来福洗完脸,对着镜子照了照,“哎,你说杜先生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不知道。”小尼古拉从隔壁探出头来,“但我觉得咱俩应该感谢人家。”
“那肯定要感谢,明天就去。”
收拾妥当,两个人在一楼的客厅汇合。往沙发上一瘫,谁也不愿意动弹。
“好累啊。”李来福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么大的房子,以后可怎么办啊?谁来打扫啊?靠咱俩,估计得累死。”
小尼古拉想了想:“那个看门的老伯,是不是也管打扫?”
“不知道啊,得问问。”
“而且这么大房子,就咱俩住,怪}人的。”小尼古拉四处看了看,“晚上会不会有鬼啊?”
“鬼你个头,这是霞飞路,鬼住得起这种地方?”
“说的也是。”
两个人瘫了一会儿,李来福突然坐起来:“行了,歇够了。晚点出去买点礼物,明天去拜访杜先生。”
小尼古拉愣了一下:“真去啊?”
“什么叫真去?”
“人家就是客气一下……”小尼古拉犹豫着说,“昨天给了两千法郎,已经很不错了吧?咱还去打秋风,不太好吧?多没面子啊。”
李来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小尼古拉一遍,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好家伙,你才多大啊,就想着面子了?”
“不是,我是觉得――”
“面子有钱重要吗?”李来福打断他,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你前几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要不要面子?你蹲在路边啃烧饼的时候,要不要面子?你现在跟我讲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