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从南京坐火车到上海，下了车又转汽车，一路颠簸，屁股都坐麻了。本来想赶在天黑之前到，结果路上堵了一阵，耽误了。他坐在车里，远远看见独立第一旅的营区大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车停在门口。钱主任下车，整了整衣领，提着公文包往里走。

哨兵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站住。证件。”

钱主任一愣。他平时去哪都是座上宾，什么时候被人拦过？但他知道，军营的哨卡不是闹着玩的，冲击哨卡被崩了也是白死。他压下火气，好声好气地说：“我是侍从室的，来找你们李旅长。麻烦你通报一声。”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证件。”

钱主任摸了摸口袋，没有。他出门急，换了衣服，证件忘带了。他解释了几句，说自己是大队长身边的人，以前来过。哨兵不听，说没有证件，谁都不能进。这是旅座下的死命令。

钱主任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敢发作。他看了看哨兵，又看了看营区里面，叹口气，说那你能不能打个电话问一下？哨兵说我一个人没法汇报，另外一个上厕所去了。暗哨不能出来，这是规矩。钱主任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僵持着，里面开出来一辆车。车灯照着门口，停下了。陈文良从车里探出头，看见钱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推开车门下来了。他认识钱主任，大队长的绝对心腹，以前在南京见过的。他赶紧立正敬礼。“钱主任！您怎么来了？”

钱主任苦笑。“我来找你们旅座。这不，被拦在外面了。”

陈文良转过头，看着哨兵，脸一黑。“你知道他是谁吗？大队长的钱主任！为什么不汇报？”

哨兵站得笔直，脸涨得通红。“报告陈团长，我一个人没法汇报。另一个去上厕所了，暗哨不能出来。这是旅座的命令，没有证件谁都不能进。”

陈文良还想骂，钱主任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为难他了。他也是执行命令。”陈文良瞪了哨兵一眼，转过来对钱主任赔笑。“钱主任，您请。我带您进去。”

钱主任跟着陈文良进了营区。哨兵在后面敬了个礼，他没回头。

李来福正坐在指挥部里看地图，听说钱主任来了，站起来迎到门口。一见面就笑了。“老钱！好久不见啊！”

“是啊，有一阵没见了。”钱主任进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指挥部不大，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文件，角落里堆着炮弹箱子。跟侍从室的办公室没法比，

李来福拉着钱主任坐下。“老钱，你来得正好。我这边正缺人，你来了帮我干点活。”

钱主任瞪了他一眼。“我是来干活的吗？我是来看钱的。五千多万呢！”

李来福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没了。现在只能给你四千万了。”

“什么？！”钱主任急得椅子上站起来。“为什么啊？大队长不是说给你留五百万就够了？怎么就少了这么多？”

李来福不慌不忙，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钱主任，一杯自己端着。“老钱你听我说。我给大队长发报，留了一千万美金修工事。日本人马上要再来，我得修永久工事。碉堡、战壕、炮兵阵地，都需要水泥钢筋。这钱省不了。大队长同意了，所以你那剩下的是四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