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小酒馆是军统南京站下属的一个秘密据点。店里的人,从掌柜到伙计,从账房到厨师,全是军统的。这店小二本名叫周全,军统南京站行动组的外勤。在这条街上蹲了三年,明面上跑堂,暗地里盯梢。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形形色色的话,但像今天这么大的鱼,头一回碰上。
周全把张勇和陈团长的模样记在心里。他悄悄走到柜台后面,跟掌柜的耳语了几句。掌柜的听了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瞥了一眼包间,没惊动他们,继续拨算盘。
周全又从后门出去,到巷口的公用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
“站里吗?我三号。有重大情况。两个人,在镇江,喝多了说漏嘴了。牵扯到李来福师长,还有何总长,还有一笔七十万美元的款项。具体不方便电话里说。你们赶紧派人来。”他挂了电话,回到店里,继续当店小二。擦桌子,倒酒,上菜,笑盈盈的,跟没事人一样。张勇和陈团长还在喝,还在说,还在笑。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周全路过包间门口时,听见陈团长说了一句“明天回去就把钱分了,每人十万”。他端着茶壶的手很稳,倒完茶,笑了一下,走了。
夜深了,客人渐渐散了。张勇和陈团长也喝得差不多了,结了账,摇摇晃晃回了旅店。周全悄悄跟在后面,确认了他们住的房间,才回店里,安排其他人过来盯梢。
掌柜的正在关灯。周全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人走了。站里的人什么时候到?”
掌柜的看了看手表。“快了。今晚,最迟明天一早。跑不了。”
周全点点头,拿了条长凳坐在门口,抽着烟,等着。
夜色浓,街上没人。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周全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看了一眼旅店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过身,进了屋,把门关上。灯灭了,酒馆彻底安静了。只有墙角的老鼠偶尔吱吱两声。
夜里十二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馆门口。没开灯,没按喇叭。周全从屋里出来,跟车上的人说了几句。车上的人点点头,车子熄了火,就停在路边等着。
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张勇和陈团长退了房,提着包,打着哈欠,一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两人还在说笑,还在盘算回去怎么跟何婆婆邀功。他们没注意到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十几个人。
张勇掏出车钥匙,刚走到车旁边,忽然从黑暗里冲出几个人。领头的低声说了句“军统的,别动”。张勇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扭住了。陈团长想跑,被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倒在地。
两人被塞进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周全站在巷口,看着尾灯消失在黑暗中,点了支烟,吸了一口。他笑了。
那些大头兵都愣住了,正打算举枪反抗时,周全走了上去,你们谁是领头的,军统办事,谁敢反抗,类比叛国,就地枪决
大头兵们没了主心骨,也不敢和军统的杠,只能把枪都放下,周全说到,都带走,全部关起来待审。
“玛德,还敢骂李长官,你们死定了。”
他转身回酒馆,拉开门帘进去了。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没了。
李来福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在镇江的指挥部里,对着沙盘发愁。地雷埋在哪,炮往哪架,坦克从哪边冲。这些问题足够他头疼一整天。至于那七十万美元,他根本不知道。后勤部长跟他说大队长给了五十万,他说哦,行,入库吧。
五十万是钱,七十万也是钱。他不在乎。他手里有的是钱――抢银行抢来的,缴获来的,杜先生赞助来的。不差这几十万。他在乎的是下一仗怎么打,怎么少死人,怎么多杀鬼子。
窗外的天刚亮,晨光照在沙盘上,那些小旗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来福端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把铅笔拿起来,继续在沙盘上画。他不知道,南京城里正在上演另一出戏。那出戏的主角不是他,是何婆婆,是戴春风,是两个喝多了酒的蠢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