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南京城的茶馆就炸了锅。
秦淮河边的茶楼里,几个穿长衫的茶客端着盖碗茶,嘴还没沾杯沿,耳朵已经竖得跟兔子似的。隔壁桌一个戴瓜皮帽的中年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同伴嚷嚷:“听说了吗?何总长家里遭贼了!丢了上百万大洋,金条堆成山,美钞用麻袋装!光古董字画就拉了好几大车!”
“真的假的?”对面的胖子放下茶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不真?我二舅的表弟在警察局当差,亲眼看见的!何府大门敞开,屋里搬得干干净净,连个板凳腿都没留下。小偷那叫一个狠,连厨房的铁锅都端走了!”
“啧啧啧,何总长家这么有钱?他家当官的,哪来这么多钱?”胖子压低了声音,但旁边的人都听得见。
“嘿嘿,这还用问吗?当官嘛,手底下过路财神。下面的孝敬,上面的打点,来来往往都是钱。咱不清楚,咱也不敢说。”戴瓜皮帽的人摇头晃脑,瓜子皮吐了一地。
“有啥不敢说的?他要是不贪,哪来那么多钱?光靠他那点薪水,十辈子也攒不出一百二十万大洋。”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茶客插嘴,语气里带着不忿。“这贼偷得好,替天行道!”
茶馆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假装没听见,手里的抹布擦着茶杯,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上午就传遍了南京城。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婆跟买菜的大姐咬耳朵;戏园子里,看戏的老头跟旁边的票友嘀咕;黄包车上,车夫跟乘客闲聊;连小学生放学路上都在议论。
“何总长家被偷了!”
“偷了多少?”
“听说上百万大洋!金条好几百根!”
“他哪来那么多钱?”
“嘘――小声点。”
小报更是抢着登。当天下午,好几家小报就出了号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何总长府邸被洗劫,失窃现洋百万!”“总长家藏金条近千根,盗贼一夜搬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何应钦陷入舆论漩涡!”大报不敢登这么离谱,但也发了简讯,说何公馆发生盗窃案,损失财物正在统计中。措辞含蓄,但意思到了。
何婆婆在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有同僚打来慰问的,有记者打来采访的。他接了几个,脸色越来越难看,跟锅底似的。挂了电话,把茶杯摔在地上。
“混账!混账!”他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是谁干的,跟他有仇的人太多了。但他不能报警,不敢查。查了,怎么解释?解释他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现金和金条?解释那些古董字画哪来的?解释一个总长的家里,为什么搜出来的东西比国库还多?查下去,最后倒霉的不是贼,是他自己。他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装了弹簧。
戴春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何婆婆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查到了没有?”
“还没查到。这些人反侦查意识太强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戴春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假。
“哼,废物!党国养着你们有什么用!”何婆婆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何婆婆越想越气,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坐到在地,很不巧的是,后脑勺着地,学了李来福之前被摔得头破血流,把他家的下人给吓坏了,立马跑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治疗。
戴春风在电话那头听着忙音,面无表情。他把听筒慢慢放回去,嘴角动了一下,心想:呵呵,党国养的我,又不是你养的我。我知道是谁,也不能告诉你啊。他把电话搁好,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
李来福坐在镇江的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一份南京的小报。头版头条,粗体大字――“何总长家藏金条近千根,盗贼一夜搬空!”他把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弹,弹得啪啪响。
陈文良站在旁边,一脸得意,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师座,消息传遍了。南京城现在没人不知道何婆婆家丢了几百万的东西。老百姓都在议论,说他家钱来路不正。何婆婆这下名声彻底臭了。”而且刚才收到消息,何婆婆进医院。说是摔了一跤。
李来福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烫了,刚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呼了口气。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来,好好准备打仗。鬼子还有十一个师团,没工夫跟他在后方磨牙。”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陈文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