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得太大了。侍从室的秘书们中午去食堂吃饭，一边走一边聊，一不小心就被大队长听见了。

大队长拿着文明棍，从走廊经过，听见“何总长”“被盗”“百万大洋”几个词，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停，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电话，摇到特务处。

“戴春风？你过来一趟。”

戴春风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把烟掐灭。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出门了。一路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想好了说辞。

到了书房，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进来。”

戴春风推门进去，大队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不是真看，书拿反了。他把书放下，看着戴春风。

“现在南京城这么热闹，也不见你汇报啊。”大队长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戴春风的后背一下就湿了。冷汗从脊梁骨往下淌，他大气都不敢喘。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大队长，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道。只是……不好汇报。”

“哦？”大队长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怎么，是你特务处一手策划的吗？”

戴春风的脸一下就白了，白得像纸。他连忙摇头，摆手，恨不得把头摇掉。“不是不是！大队长，这可和我没关系啊！这是……这是李师长的……手笔。”

“哪个李师长？”大队长的眼睛眯起来了。

“额……独立第一师的李师长。李来福。”来福啊来福，不是我不挺你啊，是老哥我撑不住啊。

大队长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这又和来福有什么关系？”

戴春风抹了把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大队长批了一百二十万，到张勇和程磊贪污七十万，到何婆婆在背后指使，到李来福搬空何府，再到传消息给报社、散播谣。他说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漏掉什么，又怕说多了。边说边偷眼看大队长的脸色。

大队长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对着戴春风，是冲着事情本身。他的身边，竟然都是别人的心腹。

戴春风说完了，低着头，等着。

大队长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敲在戴春风的心口上。他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衫粘在皮肤上，难受，但他不敢动。

大队长终于开口了。“你做的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些人，是要敲打一番了。”

戴春风心里一松，但脸上不敢露出来。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给你一个任务。”他转过身，看着戴春风。“秘密排查侍从室的所有人。我需要评估，我身边有多少鬼。有多少人，吃着我的饭，替别人办事。”还有这件事给来福把尾巴收好尾，不要别人查出来了。

戴春风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这……好的，大队长。我立刻安排。”

“去吧。记住，秘密。不要打草惊蛇。”

“是！”戴春风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的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他走到院子里，秋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加快脚步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查，从谁查起，怎么不动声色。

大队长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站了很久。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捏着文明棍的杖头，捏得指节发白。他想起李来福，想起何婆婆，想起身边的那些人。这盘棋，比他想的复杂。但他不怕。他有来福，有独立第一师，有枪杆子。其他的，慢慢来。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拿反了的书，放正了，翻开。这回是真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