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把烟掐灭，走到地图前。他盯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拿起电话。

“接各旅。通知下去，今夜全线反攻。”

虎子愣了一下。“师座，全线？天黑了打？”

“天黑才好打。鬼子飞机来不了，舰炮瞄不准。他们的优势就没了。”李来福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各旅，七点半之前，所有部队进入攻击阵地。八点二十分，准时发起冲锋。”

“是！”虎子跑了。

李来福一个人站在沙盘前，把今晚的作战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面是鬼子的第76、第79、第80师团，三个师团围攻他一个独立第一师。打了几天，谁也奈何不了谁。鬼子冲不动，他也不想硬拼。但现在不行了。他要速战速决，打残当面之敌，腾出手来支援其他防线。

他闭上眼，金手指打开。方圆二十公里，清清楚楚。鬼子的阵地、战壕、碉堡、炮位、仓库、指挥部，全在脑子里。他不急，一寸一寸地扫。

第76师团的指挥部在句容县城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顶架着天线，门口停着好几辆带天线的指挥车。师团长井下田中大概在里面看地图。第79师团的指挥部在公路边的一个村庄里，村里没有老百姓了，全是鬼子兵。指挥部设在祠堂里，院子里架着好几部电台。第80师团的位置稍微靠后，指挥部设在一片树林里，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但天线露在外面，金手指下藏不住。

炮兵阵地更清晰。第76师团的炮兵联队在句容城北的一片洼地里，几十门火炮摆得整整齐齐，炮弹箱子堆在炮位后面。第79师团的炮兵在公路旁边，伪装网盖着，但从上面看下去，一清二楚。第80师团的重炮藏在山坳里，位置最隐蔽，可惜山坳挡不住金手指的透视。

李来福把坐标一个一个记下来。记完了，睁开眼，拿起电话，摇到炮团。

“尧天，晚上八点钟，一百五十重炮营，按我给的坐标，十发急速射。一百零五重炮营，五发急速射。打完等命令。”

尧天在电话那头记下了坐标。“明白，师座。”

李来福又摇到三个步兵旅。陈文良、林忠、张华，一个接一个地打。

“今晚八点二十分，重炮团打完以后，你们各部的炮团全面开炮。不用省炮弹，给我往死里轰。炮击结束，全线冲锋。把你正面的鬼子全部打残，打溃，打跑。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

李来福挂掉电话，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天边偶尔闪一下光，是鬼子的炮弹，不知落在哪里。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小鬼子，今晚让你知道，这里谁才是主宰。”

虎子跑回来了，说命令都传达下去了，各旅已经开始集结。李来福点了点头，让他再去确认一遍弹药够不够。虎子又跑了。李来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金手指打开，最后扫了一遍。三个师团的指挥部还在，炮兵阵地还在，兵在吃饭，军官在开会，一切正常。他们不知道，再过两个小时，炮弹就要落在他们头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七点半，各旅报告，部队已进入攻击阵地。七点四十五，炮团报告，所有火炮已就位，炮弹已上膛。七点五十五，李来福站起来，走到电话前。

“尧天。八点整，准时开炮。”

“是。”

八点整，一百五十毫米重炮营开火了。十二门重炮，同时打响。炮弹呼啸着飞过夜空，往句容方向飞去。第一波落在第76师团的炮兵阵地上，炸开了花。火光冲天，炮弹碎片四溅，鬼子的炮管子被炸飞了，炮弹箱子殉爆了，人也被炸飞了。紧接着，一百零五毫米重炮营也开火了。炮弹落在第79和第80师团的指挥部。指挥部炸了，电台哑了，军官死了。几个参谋长刚从屋里跑出来，一发炮弹落在门口，连人带门一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