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田中在第76师团指挥部里，听见远处传来爆炸声，不知道是哪里。他拿起电话想问，电话线断了。他跑到门口，看见东边天红了，南边天也红了。炮兵阵地，没了。指挥部，也没了。他腿一软，扶着门框，说不出话。

八点十分，重炮团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停了。战场上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江水流动的声音。然后，三个步兵旅的炮团开火了。几十门七五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鬼子前沿阵地，炸开了花。工事塌了，战壕平了，鬼子的机枪哑了。

八点二十分，信号弹升起来了。三发红色，挂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陈文良的第一旅最先冲出战壕。坦克开道，步兵跟在后面，喊着杀声，往前冲。鬼子的前沿阵地已经被炮火犁了好几遍，活着的没几个，没死的也晕了。步兵跳进战壕，清理残敌。刺刀捅，手榴弹炸，冲锋枪扫。一个碉堡里还有一挺机枪在响，陈文良让坦克上去，一炮轰平了。

林忠的第二旅也从侧翼杀出。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鬼子的第二道防线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就被冲垮了。第79师团的残兵往后跑，跑不过坦克，被机枪扫倒。

张华的第三旅正面强攻，第80师团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步兵涌进去，跟鬼子搅在一起。炮打不响，飞机来不了，鬼子只能靠刺刀。拼刺刀，独立第一师的兵从来没怕过。

战场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杀声。鬼子的三个师团被打残了，打散了，打溃了。井下田中带着几个参谋往后跑，军刀丢了，帽子跑掉了，皮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停下来。跑出去好几里地，才敢回头。天还红着，炮声还响着。他的师团，没了。

李来福在指挥部里听着前线的报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陈文良说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纵深推进。林忠说歼敌无数，缴获武器堆积如山。张华说正在追击残敌，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拿起蓝旗子，插在第76师团的位置上，拔掉。插在第79师团的位置上，拔掉。插在第80师团的位置上，拔掉。三个师团，今晚过后，都没了。

虎子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师座！鬼子垮了！全垮了！”

李来福看了他一眼。“垮了就垮了，有什么好兴奋的。仗还没打完呢。”他走到电话前，摇到第十八军。“老彭，我这边打残了三个师团。你那边可以动手了。渡江，夜袭江阴码头。炸仓库，烧物资。别让他们跑了。”

彭善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李来福又点了一支烟。今晚，镇江方向的鬼子被打残了，江阴码头的鬼子也要遭殃。等天亮了，前线的鬼子没饭吃，没子弹打，看他们还怎么冲。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院子里。远处的天边泛红了，炮声渐渐稀了。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却笑了。嘴里叼着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小鬼子，爽不爽？”

没人回答他。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是坦克在轰击残敌。他把烟抽完，掐灭，转身回了屋。今晚不能睡，得盯着各部队。

战场报告一份接一份传来。第76师团残部退往句容县城，被第一旅追上，围住了。第79师团的残兵跑散了，有的往东跑，有的往北跑，被林忠的部队一个个收拾了。第80师团被困在一片洼地里，张华正在组织最后的总攻。

李来福在沙盘上把战况标出来，插旗，拔旗，再插，再拔。战局已定，鬼子三个师团被彻底打残，失去了战斗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金手指打开，扫了一圈。方圆二十公里内，没有成建制的鬼子部队了。散的散，跑的跑，死的死。安全了，暂时。

他睁开眼，虎子端了杯热茶进来。“师座，喝口茶，暖暖身子。”李来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烫，但舒服。

他放下杯子，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旗子。今晚这一仗，打得漂亮。三个师团，一夜之间，全废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炮声停了，战场安静了。

他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出来。

仗还在打，但今晚，他是主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