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要加急谈判的消息，传得比南京城里的谣还快。国府那保密工作，怎么说呢，像个竹篮子，还是用了十几年的那种，窟窿比篾条都多。

一份本该锁在保险柜里的电文，第二天就能出现在上海虹口特高课科长的桌面上。

日本人本来就打算不能让这事成。随即要求南京城的特务加快刺杀速度，务必赶在协议签署前，干掉苏联大使，好拖延时间。

日本人做事有个特点，打仗讲究精确射击，搞暗杀也讲究精确射击。他们不搞那种拍脑袋就上的打法，他们要搞清楚目标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带几个人、吃什么、喝什么、上厕所用几分钟。

日本人的眼线盯苏联大使得很紧。使馆门口那条街，卖香烟的小贩、擦皮鞋的、拉黄包车的，隔几天就换一茬面孔，没一个是真的。

没用几天，苏联大使的活动规律就被摸得底掉。

这位大使有个毛病，爱吃鸭血粉丝汤。不是使馆厨子做的，是外面老字号店里的。

那家店在夫子庙附近。但就是这家的汤，他隔两天就要去喝一碗。只要有空，下午三四点钟，准时到。坐下来点一碗，多放辣子，配两个烧饼，吃完擦嘴走人，前后不超过半小时。

保镖加司机一共三个人。开一辆防弹轿车，玻璃加厚的。

南京城最近戒严了。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宪兵和军人，路口加了沙袋工事，进出城都要查证件。这对日本人来说是个麻烦――巡逻的军人是变量，你没法精确计算他们出现在现场的时间。一旦动手，枪一响，附近的巡逻队最多五分钟就能赶到。超过五分钟还脱不了身，这二十七个人就得全撂在街上。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三分钟之内，连杀人带撤退，一气呵成。多一分钟都不行。

武器是上海方面送过来的。走的水路，藏在煤船底下，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送到的时候打开一看，全是美国货――汤普森冲锋枪，手雷，还有几把柯尔特手枪。

这批武器在江底的煤渣堆里闷了好几天，拿出来的时候枪身上还沾着煤灰，但保养得极好，枪机拉一下，滑膛，声音脆得像嚼骨头。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美国货在黑市上不便宜，冲锋枪这种自动火器更是有价无市。但为了把苏联大使变成一堆肉泥，他们觉得值。

行动人员一共二十七个。这个人数是有讲究的――少了不够用，多了不好藏。二十七个人分成三个小队，每队九人，能独立作战也能互相配合。

第一小队负责正面动手。等苏联大使进了鸭血粉丝汤的店门，坐下来，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堵住店门。不用冲进去，隔着窗户往里扫一匣子子弹，然后往里面塞几颗手雷，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