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不参与刺杀，他们的任务是卡在外围的两个路口上。这两个路口是巡逻队赶过来最快要经过的地方。

只要枪声一响，巡逻队肯定往这边跑，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负责在路上挡他们一下。不求打赢，只求拖住，拖够三分钟就算完成任务。

这个计划的狠毒之处不在刺杀本身，在刺杀的地点。他们选在饭店。不是路边，不是使馆门口，是饭店。一家门脸狭窄、桌子挨着桌子、下午三四点钟坐满了食客的饭店。

汤普森冲锋枪的射速一分钟七百发，在这种室内环境里扫射，子弹打穿人体之后还会在墙上弹回来，形成交叉火力。手雷在封闭空间里爆炸的杀伤半径，能把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店堂变成修罗场。

日本人清楚这一点。他们完全清楚。旁边桌子上坐着什么人？一个带着孙子来喝汤的老太太，一个从外地来跑生意的商人，一个刚下课的中学教员，一个端了二十年汤碗的老伙计。

这些人跟谈判桌上的那些条款没有半文钱关系，他们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个地方叫乌拉尔。但在日本人的方案里，他们都是“附带损伤”。附带损伤这个词放在军事术语里是一个抽象概念，放在夫子庙那家老字号的店堂里，是一具一具具体的人。

日本人不在乎。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根本就没讨论过“平民伤亡”这个问题，就好像这个选项压根没出现在他们的清单上。

他们的逻辑是：在鸭血粉丝汤店里动手，苏联大使没地方躲。防弹车停在外面，他跑不过去。店里空间小，手雷扔进去没死角。至于其他食客，那是他们自己倒霉，谁让他们跟苏联人坐在同一个店里吃粉。

这份计划的冷酷程度，但是小鬼子不在乎，他们本来就没有人性。

三个小队的人提前两天分批潜入南京。打扮成难民、商人、教会学校的学生。武器分开带，化整为零。

集合点设在夫子庙附近的一间仓库里，距离那家鸭血粉丝汤店步行四分钟。四分钟这个数字也是反复测算过的――从仓库出门，穿两条巷子，过一个路口，到达预定位置，不快不慢，刚好四分钟。太快了容易提前暴露，太慢了赶不上窗口。

动手的时间定在星期三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点是大使最可能出现的时段，也是店铺生意最忙的时段，街上人多，枪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不容易被远处的巡逻队第一时间辨认出来。等到有人反应过来，现场已经收工了。

万事俱备，只等星期三。

而此时此刻，南京城里的那位苏联大使正坐在使馆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明天下午要去外交部签字的协议草案。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已经被一群穿中山装和长衫的日本特工变成了刺杀坐标。他更不知道，在他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将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明天签完字，去吃一碗鸭血粉丝汤。多放辣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