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大军压至江阴外围二十里里,所有人都以为,天亮之后必然是惊天动地的要塞总攻。
独立第一军全员连夜布防,炮台填装、战壕加固、暗哨外探、雷区布设,所有能做的备战全部拉满。
就等着日军硬碰硬杀上来,打一场决定性的要塞攻防。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抵近江阴防线的日军主力,突然原地止步。
不推进、不冲锋、不在进攻。
原本蓄势待发的强攻命令,被紧急撤销。
前线所有作战部队,收到了一道截然相反的指令。
放弃即刻强攻江阴。
全军回撤,回头清剿常州全境及周边所有散落国军兵力。
一个不留。
这条命令下来,不光前线日军基层官兵懵了,连江阴这边盯着敌情的守军,也看得一头雾水。
明明咫尺之遥,要塞大门敞开,外围屏障尽失,正是一鼓作气强攻的最佳时机。
结果敌军不打要塞,转头回头屠残兵。
没人明白日军高层的脑回路。
但只有日军前线指挥官自己清楚,这不是糊涂决策,是极度阴狠的算计。
朝香宫鸠彦王在后方复盘了整场常州会战,看得比谁都透彻。
之前半个月血战,日军看似节节胜利、连克防线、拿下重镇,实则战略目的只完成了一半。
占城池,没用。
破阵地,也没用。
真正有用的,是歼灭有生力量。
他原定计划,是在第九集团军抵达之前,再歼灭十五万国军,彻底打空东线防守底子。
结果常州打了半个月,城是拿下来了,可大部分杂牌残兵、打散的德械师兵员、外围留守部队,全都四散逃进了常州周边的乡村、山林、河道、小镇。
人没死干净。
这些残兵看着零散、不成建制、没有重武器,看似掀不起风浪。
但放在战场上,就是隐患。
数量堆积起来,就是巨大的有生力量。
一旦第九集团军抵达江阴,这些四散潜伏的残兵重新收拢、归建、整编,瞬间就能多出十几万可用兵力,重新补齐防线缺口。
到时候日军面对的,就是完整防线+满血要塞+新锐援军的三重压力,窗口期彻底作废。
精明的日军高层,根本不会给对手这个翻盘的机会。
江阴要塞是块肥肉,跑不掉,早晚能打。
但散落的残兵,一旦放跑了,就再也没机会批量收割。
所以日军当即定调――先清野,再攻城。宁可延后江阴之战,也要杀光所有漏网之鱼。
命令落地,日军作战思路瞬间彻底转变。
压在江阴门口的精锐主力,分批掉头回撤。
原本对准要塞炮口的重炮联队,尽数后撤。
低空巡航准备轰炸要塞工事的战机,转而变更航线,扑向常州周边广袤的野外区域。
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更不讲规矩的清野绞杀战,正式开启。
相比于城内巷战的零碎厮杀,这次的外围扫荡,是真正的降维屠杀。
日军不再受街巷限制、不再怕误伤己军、不再需要逐屋争夺。
打法简单、粗暴、高效。
以常州城为中心,向外辐射百里范围,划分为无数个清剿区域。
每个区域,配日军正规小队+大批伪军+掷弹筒分队+航空支援。
分区包干,地毯式扫荡。
山林、村落、芦苇荡、河道支流、废弃集市、破庙荒屋。
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全部过一遍。
先飞机低空侦查,锁定人员聚集点。
确认有活人痕迹,直接航弹洗地、机炮扫射。
炸平之后,地面部队进场补枪清剿。
没有劝降,没有甄别,没有例外。
只要是穿军装的、疑似溃兵的、聚众跑动的,一律当场击毙。
从常州城破开始,陆续突围、溃散、潜伏在外的国军残兵,数量极其庞大。
半个月血战,德械师残部、各路杂牌军、后勤兵、通讯兵、炮兵散兵、战地伤员,前后逃出来、散落在外的人,足足有数万之多。
这些人,躲过了阵地轰炸,躲过了城内巷战,本以为逃出炼狱,得以喘息,等着后续归建再战。
谁也没想到,日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一轮扫荡,遭殃的是周边村落。
很多溃兵为了躲避追杀,就近躲进村庄,藏在百姓家中、柴房、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