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的太贵重了,我一只迅猛龙,用矿石做什么呢。”
渊低下庞大的头颅,鼻尖碰了碰那筐矿石,又碰了碰她的肩膀,嗓音低哑。
“好看。”
姒眨了眨眼。
“矿石好看?”
“你拿着好看。”
姒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脸上的表情却是克制的,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小爪子捧起一颗暗蓝色的矿石,贴在自己白色的胸前,歪着脑袋看他。
“这样好看吗?”
渊的呼吸顿了一拍,琥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颗暗蓝色矿石和她胸前白色鳞片交界的地方,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震动。
“好看。”
声音比刚才哑了一截。
姒笑了,白色的小爪子把矿石放回筐里,踮着脚尖凑到他的前肢边上,小脑袋靠了上去。
“谢谢大龙。”
渊的前肢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弯下来,把她拢在了前肢和胸口之间的那个凹陷里。
夕阳把两个身影的轮廓拉成了一长一短两道影子,投在洞口的石面上,交叠在一起。
当天夜里,消息从安的嘴巴里传到了溪谷下游的几头恐爪龙耳朵里,又从那几头恐爪龙的嘴巴里传到了甲龙群的栖息区,再从甲龙群的栖息区飘到了北侧旧巢穴的方向。
柔是在第二天清晨知道的。
她从主巢穴出来的时候,两头鸭嘴龙在溪边低声嘀咕,声音不大但柔的耳朵很尖。
“三筐矿石,你见过吗?那种暗蓝色的,火山边上的,一筐换两头鸭嘴龙的。”
“听说还有翼龙那边买来的花粉,涂鳞片用的。”
“首领亲自搬的,蹲在洞口给龙家摆了半天。”
柔的脚步停在了溪边。
獠牙骨饰在她脖子上叮当响了一声,浅褐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没有去找渊。
她转身往北侧旧巢穴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獠牙碰撞的声音急促得像碎石滚落山坡。
潭正在旧巢穴里晒太阳,老霸王龙的身躯半卧在洞口的平石上,暗黄色的老眼眯着,享受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暖意。
柔走到他面前,獠牙骨饰在胸前晃了两晃,浅褐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潭爷爷。”
潭睁开眼,看了看她。
“怎么了?”
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
“渊他……给那只白色迅猛龙送了三筐火山矿石,还有翼龙的花粉,每天最好的猎物都往她那边送,我这个戴着骨饰的伴侣,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潭的暗黄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老霸王龙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扫了一下。
“骨饰已经给你了。”
柔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名分是你的。”
潭的声音沙哑平淡,像在陈述一件跟天气一样普通的事。
“他送点东西给别的龙,你管得着?”
柔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出来。
潭的暗黄色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老霸王龙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她回应,也不需要她继续站在这里。
柔站在原地,獠牙骨饰垂在胸前,矿石珠磕在鳞片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嘴巴合上了,浅褐色的眼睛里那层水光凝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凉意。
她第一次意识到,名分不等于龙心。
骨饰挂在脖子上,全大陆的龙都叫她伴侣,但渊的眼睛里没有她,渊的猎物里没有她,渊蹲在洞口摆贝壳的时候,心里想的也不是她。
柔转身走了,脚步声比来时轻了很多,獠牙的叮当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潭的暗黄色眼睛在她走后睁开了一条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