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带领的机步营，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战斗到了最后关头，营里仅剩的兵力不多，可他们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此刻，就连冲锋号也被吹响了。

这号声对野战军来说，意味着什么，几乎每个龙国军人都明白。那是从先辈手中传下来的声音，号声一响，仿佛沉睡在血脉里的东西也跟着苏醒了。

“杀——！”

少校一声暴喝，端起枪，第一个朝前冲去。

剩下的半个连紧随其后。战士们身上挂满了手榴弹，人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哪怕最后倒下，也要尽可能多地给合成旅造成损失。

一换一，算不上亏；能换两个，就算赚到；若是能拉上三个，那更是血赚。

只要能多拖上一会儿，哪怕最后牺牲了，也算没白拼。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顷刻间铺开，子弹像骤雨似的压向前方，攻势又急又猛。

可即便所有人都打红了眼，少校此前的安排仍在发挥作用。队伍的进攻并未乱成一团，彼此之间依旧有配合、有节奏，没因为拼命就失了章法。

合成旅的官兵顿时感到了压力。

不过，真正让他们难受的并不是眼前的火力，而是那阵阵冲锋号声带来的心理冲击。

号声灌进耳朵的那一刻，不少合成旅官兵心里都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负罪感。

说到底，大家都是野战军。可如今，他们却在这熟悉的冲锋号声里，举枪对付自己的兄弟部队。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在做什么对不起先辈的事。

尤其看见153团的战士们明知双方兵力悬殊，仍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朝着他们发起最后的冲击，合成旅这边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这让人怎么下得去手？

冲锋号仿佛给153团的战士套上了一层增益，可落在合成旅官兵耳中，却成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糟了，这号声一响，我还真有点不想开枪了。”

“可不是嘛，心里压力一下就上来了。我这时候要是打过去，感觉自己跟汉奸似的。”

“这哪儿是冲锋号？简直比枪炮还会打人！”

“那咱们总不能站着不动吧？不还击也不行啊。”

“我知道，可就是……有点下不去手。”

冲锋号带来的这股压力，和战场上直面危险时的紧张完全不同。它像是从更深的地方冒出来的，压在心口，叫人一时难以摆脱。

带队主官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战士们的射击节奏慢了，情绪也明显受到了影响。要是再这么下去，别说稳住阵脚，连正常作战都要打折扣。

“都给我清醒点！”副营长提高嗓门喊道，“咱们现在扮演的是鹰酱！打就对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挨骂也是鹰酱挨，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少校已经“阵亡”，眼下只能由副营长接过指挥权。

他这番话虽然听着有些不着调，却还真起了作用。

对啊，他们现在代表的是外军，是鹰酱。鹰酱嘛，哪还讲什么道德约束？怎么打都说得过去。

既然是演习，那就该按照角色来。要怪也该怪鹰酱，反正这口锅不用他们自己背。

念头一转，合成旅官兵心里的别扭顿时轻了不少。很快，停顿的火力又重新连了起来。

哒哒哒——

轰！轰！

枪声与爆炸声接连响起，朝着153团少校等人所在的方向倾泻过去。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