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轻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娟儿,别难过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秉昆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一定会去找你。”
郑大娘坐在一旁,看着郑娟难过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轻轻握住郑娟的手,轻声说道:
“娟儿,别担心,秉昆会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等你把孩子生下来,秉昆就会来港岛找我们。”
郑光明坐在郑娟身边,看着姐姐难过的模样,也低下了头,眼泪掉了下来,他轻轻拉了拉郑娟的衣角,轻声说道:“姐,别难过了。”
郑娟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心中的酸涩渐渐消散了一些,可心酸还是没有压住,眼泪不停地流着。
汽车一路前行,朝着吉春机场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化,吉春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吉春机场,却显得有些冷清。
吉春机场只有一个航班,就是吉春到京城。
这个年代,坐飞机的极少。
政府的车缓缓驶入机场,司机帮忙搬运行李,周秉昆扶着郑娟,一行人慢慢走进机场大厅。
登上了飞机,郑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吉春城,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土地,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说道:“孩子,我们一起等爸爸,等爸爸来港岛找我们,等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飞机缓缓起飞,冲上云霄,穿过云层,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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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的三月,料峭春寒还未完全散去,风里依旧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周秉昆家里,因一场离别,多了几分冷清。
郑娟走了,带着腹中的孩子远赴港岛,偌大的周家,少了她忙碌的身影,连空气都仿佛空了一块。
周秉昆缓了好几天,才慢慢从分离的伤感里抽离出来,脸上的憔悴与失神,渐渐被工作的忙碌冲淡。
正月十五的元宵年味刚散,拖拉机厂油嘴的技术改造项目,便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这个项目关乎厂里的技术升级,更是周秉昆牵头推进的核心工作,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傍晚六七点钟,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吉春城区的灯火零零散散亮起,拖拉机厂的研发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芒亮得晃眼,将满是机器零件、图纸报表的房间照得通透。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与纸张混合的味道,机器的轰鸣声、工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守在设备旁,专注地做着最后的调试,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都顾不上擦一把。
曾刚正趴在冰冷的机器机盖上,手里攥着厚厚的笔记本,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机器的运转参数,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数据。
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的疲惫,却难掩眼神里的专注与执着。
就在这时,厂区的门卫大叔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冲进研发室,粗糙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朝着曾刚的方向高声喊道:
“曾师傅,曾师傅,外面有人找你!”
曾刚闻,停下手中的笔,缓缓从机盖上直起身,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找我?这个点了,谁啊?”
他在吉春没有亲友,平日里除了厂里的同事,几乎无人往来,突然有人到访,难免让他心生诧异。
“是两名政府部门的同志,其中一位,还是专门从京城过来的!”门卫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听到“京城来的同志”这几个字,曾刚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黯淡的神色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惊喜与期待的光芒。他连忙拿起手边的抹布,胡乱擦了擦沾有机油的双手,动作麻利地从机盖上跳下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快步朝着研发室外走去,背影都透着几分急切。
望着曾刚匆匆远去的身影,一旁的陶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郝似冰,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与期盼:
“老郝,京城的同志亲自找上门了,你说,是不是老曾的问题解决了,他要被解放了?”
陶成刚从上海探亲回来不过几天,穿着一身还算笔挺的布衣,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慢条斯理,却难掩内心的激动。郝似冰站在机器旁,手里拿着图纸,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沉声说道:
“可能性极大!其实咱们几个人的历史问题,早就已经查清了,现在已经不再被特殊监管,就差官复原职,只要有合适的岗位空缺,就能彻底解放,恢复原先的身份。”
“这次我回上海,专门跟上级领导谈过咱们的情况,领导也是这个说法,只要没有历史遗留问题,就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重新安排工作。我看啊,老曾这是等到机会,有合适的位置了!”
陶成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为老友开心的情绪。
正月十五那天,探亲假期满的陶成,从上海赶回了吉春。
他这次回去,不仅惦记着厂里的工作,更惦记着身边的老友和家人,回来时,行囊里装得满满当当:
给周秉昆带了孩子都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在吉春是难得的稀罕物;
给女儿陶俊书挑了两件上海本地生产的羊毛衫,质地柔软,款式洋气,是当时最时兴的样式;
还特意给曾刚和郝似冰,一人捎带了两条华子香烟。
陶成本人不抽烟,可他清楚,曾刚和郝似冰都是实打实的烟枪,平日里在吉春,能抽上本地的长白山就已经不错,华子这种高档香烟,几乎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两人拿到香烟时,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回到吉春后,陶成一有空,就跟曾刚、郝似冰说起上海那边的见闻,传递着外界的最新消息。
他说,上海那边已经有风声,国家很快要和一些西方国家重新建立外交关系,邦交一旦恢复,停滞已久的经济,就能慢慢重回正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这个消息,和郝似冰在吉春本地打探到的、曾刚之前从京城零星得到的消息,完全一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