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陶俊书愿意居家静养、暂缓学业,陶伟当即说道:
“那你先安心休息几日,慢慢适应这边的气候水土,等你状态彻底调整好,我们就立刻办理遗产过户、资产落户的所有手续。”
陶俊书闻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坚韧从容的微光:
小叔你不用多虑。我是在北大荒熬过荒、吃过苦的人,那般天寒地冻、物资匮乏的绝境都能咬牙挺过、全然适应,西德这般优渥环境、安稳水土,没有什么适应不了的。”
“话虽如此,可你如今身怀身孕、身子特殊,万万不能逞强劳累,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安稳静养。”
陶伟一边专心开车,一边细心叮嘱,
“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去正规医院开具怀孕证明。有了官方孕检证明,不仅能全程享受西德免费完善的医疗保障,还能凭借证明申请家属跨境陪护。若是审批顺利通过,你随时可以联系上海家里,让你母亲过来陪护照料、陪你安胎待产。”
一想到母亲未来有机会远赴西德、贴身陪伴自己安胎待产,陶俊书孤寂漂泊的心底瞬间涌上漂泊之苦尽数一股滚烫的暖意。孤身远在异国他乡的委屈、忐忑与翻涌,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险些就要簌簌落下。
抵达西德已有数日,熬过了最初的舟车劳顿与水土不适,心绪渐渐平复安稳,陶俊书心底最牵挂的,便是远在吉春的周秉昆。她日日惦念,迫切想要寻到稳妥的联络方式,给爱人报一句平安,消解彼此的山海牵挂。
只是在这个年代,海内外通讯壁垒森严、极其闭塞落后。
跨国远洋电话手续繁琐、审批严苛、极难接通,寻常人根本无权使用;即便是速度最快的航空国际信件,往返内地也需要二十余天,音信迟滞、遥遥无期。
此前周秉昆早已提前为她思虑周全,定下了一套稳妥的联络法子。
法兰克福与港岛之间设有直达国际航班,链路通畅、时效极快。
若是将信件先寄往港岛,全程仅需一周左右便可送达。再由留守港岛的郑娟代收信件,通过电话将内容转述给身处内地的周秉昆,便能大幅缩短传信时间,跨越山海、互通音讯。
除此之外,港岛与西德搭建有专属通讯频道,优先级高、稳定性强。若是遇到十万火急的特殊事宜,可直接致电郑娟,由她居中转达、双向传信,解燃眉之急。
只是周秉昆也曾特意叮嘱过她,七月中旬之后,郑娟便会动身返回吉春,不再留守港岛坐镇。
一旦郑娟离开港岛,这条最稳妥、最高效的联络链路便会彻底中断,电话转述、信件代收的法子全都无从实施。
万般思虑之下,还有最后一条折中途径。
将信件寄往法国巴黎,巴黎拥有直飞上海的国际航班,依托巴黎邮局的跨境链路,转寄至国内上海,再辗转送达吉春。此前叔叔陶伟与国内父亲联络,一直沿用的便是这套方式。
虽说全程依旧需要半月左右,算不上极速,却比从西德直接寄往吉春稳妥快捷不少。
陶俊书静坐窗前,细细权衡比对数种联络方式的利弊优劣,反复思量斟酌,最终敲定了巴黎中转寄信的方案。
孤身在外、山海相隔,她心中万般牵挂,早已提笔写好家书,既要向远方的父母亲人报平安、解惦念,更要字字句句告知周秉昆自己一切顺遂、无需挂怀,消解爱人的相思与担忧。
-----------------
吉春,东方服装厂。
时隔数年,郑娟再度踏入这片自己曾经挥洒汗水、奋力打拼的厂区,心境与身份早已截然不同。
当下的年代,国内外信息交流匮乏,内陆百姓对海外世界一无所知,所有认知都只停留在片面的想象与传闻之中。
在东方服装厂所有工人、职工的眼中,繁华富庶的港岛,便是遥不可及、遍地机遇的人间天堂。
也唯有这般富庶繁华的宝地,才会源源不断向内地输送海量服装订单,支撑起整座厂区的运转生计。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了港岛耀天商贸的外贸订单,偌大的东方服装厂,顷刻间便会陷入无单可做、停工停产的窘迫境地。
今日,在市经贸局领导与厂长曲秀贞的全程陪同下,郑娟带着四名港岛派驻的专业职工,以及随行的水自流,逐层逐间、一丝不苟地巡查每一处生产车间,细致了解厂区生产近况、流水线作业情况。
沿途偶遇昔日共事的老同事、老熟人,她依旧谦和温柔,主动停下脚步,亲切寒暄问候,丝毫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行至成衣车间,偶遇许久未见的于虹,郑娟特意驻足倾心攀谈。
一众旧友之中,她与于虹的情谊最为深厚真挚、格外特殊。
当年两人一同入职东方服装厂,并肩扎根设计中心,同吃同住、相互扶持,一同熬过初入厂区最懵懂、最艰难的岁月,情同姐妹、患难与共。
不仅如此,于虹与孙赶超的姻缘,当年也是由郑娟与周秉昆二人尽心撮合、玉琢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