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25章 三载夫妻百日恩,莫将旧怨结新仇

第125章 三载夫妻百日恩,莫将旧怨结新仇

收回眸光,李晏于潭边静坐了三日。

期间,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盘膝坐于那块大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清气流转不息。

悟能每日熬了菜粥端来,见他入定未醒,便也不打扰。

只将粥碗搁在石边,自己蹲在一旁守着。

第三日黄昏,夕阳将山谷染成一片金红。

瀑布轰鸣,水雾在夕照中化作一道长虹,横跨潭面。

悟能正蹲在潭边,拿根树枝拨弄水中的游鱼,忽觉身后气息一变。

他猛地回头。

只见李晏周身那层清气,在缓缓收敛。

不过盏茶工夫,那原本流转不息的清气便尽数收入体内,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悟能瞪大了眼睛。

他在天庭为帅数千年,见过不知多少仙官突破境界。

那些人突破之时,哪一个不是气势外放,恨不得让三界都知道自己更进了一步?

可眼前这道人,气息非但没有外放,反倒更加内敛了。

若非他亲眼看着李晏入定三日,只怕要以为这人就是个寻常凡人。

“道长……”悟能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晏睁开眼来。

那一双眼睛,与三日之前截然不同。

三日之前,那双眼中虽有清气流转,却终究还能看见几分锋芒。

此刻那双眼中,清气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澄澈,不见其底,不测其深。

悟能与他对视了一眼,心中莫名一颤。

像是站在一座万丈高山之前,那山不不语,却让你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道长,你……”

悟能挠了挠头,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词来形容,却发现自己竟词穷了,

“你好像……不一样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哪里不一样?”

悟能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俺老猪说不上来。就是……就是觉得道长你,好像变成了一座山。”

“山?”

“对,山。”悟能用力点头,“你看那山,它就那么立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弹。

可你站在它面前,就是觉得自己小。

道长你现在,就是那山。”

李晏闻,不禁莞尔。

这猪八戒,虽不通文墨,说话却总能直指要害。

山岳之德,厚重不迁,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这正是金仙境界的气象。

毕竟,前世在天河为帅,见惯了那些锋芒毕露的仙官,反倒对这等返璞归真的气象格外敏感。

“元帅,”李晏站起身来,拂尘一摆,“贫道不过是略有所悟,算不得什么。”

悟能咧嘴笑道:“道长你就别谦虚了。俺老猪虽然眼拙,可这鼻子还管用。你身上那股清气,以前闻着像山泉,现在闻着……闻不着了。闻不着才是真本事。”

李晏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去,掬起一捧水。

那水清澈见底,触手冰凉,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他将水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元帅,”李晏放下手,望着潭中倒映的明月,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为何月亮只有一个,却能在千万处水中映出千万个影子?”

悟能一怔,蹲在他旁边,也望着那水中月影,想了半天,道:

“因为水是平的?”

李晏摇头道:“水不平,也能映月。

江海湖泊,溪涧井泉,无论水面是阔是窄,是动是静,皆能映月。

月本无心来照水,水亦无意去留月。

月照水,水映月,皆是自然而然。”

悟能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道长的意思是……”

李晏道:“修行之人,心如止水,方能照见大道。

若心中波澜起伏,便是大道当前,也映不出分毫。

元帅,你前世在天河时,心中波澜太多,故虽有太乙金仙之修为,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

悟能浑身微震。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他定要翻脸。

可李晏说出来,他却只觉得心头一颤,如同被一根针扎在了心间。

“道长……俺老猪在天河那些年,确实……确实心不静。”

李晏点了点头,却不追问。

有些话,悟能自己说出来,比旁人问出来要好得多。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俺老猪在天河时,手下有个偏将,姓冯,单名一个夷字。”

悟能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好似又回到了那条浩瀚无垠的天河之畔,

“那冯夷跟了俺三千年,从俺当小兵时便跟着,一路跟着俺升到元帅。

俺老猪脾气暴,动辄骂人,可那冯夷从不顶嘴,俺骂他,他就听着。

俺发脾气,他就候着。

等俺气消了,他便端一碗茶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

“有一回,俺问他,冯夷,俺这般骂你,你就不生气?

他说,元帅骂卑职,是元帅的事。

卑职不生元帅的气,是卑职的事。俺又问,那俺骂对了呢?

他说,骂对了,卑职便改。骂错了,卑职便当没听见。”

悟能说到这里,咧嘴笑了一下:“那时候俺不懂,只觉得这人好没脾气。

现在想来,那冯夷的心,比俺老猪静得多。

俺老猪这天蓬元帅,当得还不如一个偏将明白。”

李晏听罢,道:“元帅可知道,那冯夷后来如何了?”

悟能道:“俺被贬下凡之前,听说他调去了南天门,当了个守门偏将。

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李晏微微颔首,道:“冯夷者,古之水神也。

经云:‘冯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

元帅麾下这偏将,敢以古水神之名为名,想必也是个有来历的。

他能说出‘元帅骂卑职,是元帅的事;卑职不生元帅的气,是卑职的事’这般话来,足见其心性修为,远非寻常天将可比。”

悟能一怔:“道长的意思是,那冯夷……不是寻常人?”

李晏道:“寻常人不寻常人,贫道不敢妄断。

只是元帅方才所,让贫道想起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

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

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

悟能听得一头雾水:“道长,俺老猪听不懂这文绉绉的。”

李晏笑道:“那贫道便说白话。

孔夫子带着弟子在吕梁游玩,见一处瀑布高三十仞,水流湍急,连鱼鳖都游不过去。

却见一个男子在水中出没,孔夫子以为他想寻死,忙叫弟子去救。

谁知那男子游了几百步,从水里出来,披着头发,唱着歌,悠闲得很。”

悟能听明白了,奇道:“那男子是什么人?怎能在那种地方游泳?”

李晏道:“孔夫子也这般问他。

那男子答曰:‘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此吾所以蹈之也。’”

随后,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他生在水边,长在水边,水性天成。

入水时顺着漩涡下去,出水时随着涌流上来,完全遵从水的规律,从不以自己的意愿去违逆水性。

这便是他能在那般湍急的水中自由来去的缘故。”

悟能听罢,望着那潭中月影,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微风拂过,那些银鳞便荡漾起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悟能喃喃念道,“从水之道……不为私……”

他望着李晏,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有了几分清明之色:

“道长,俺老猪……好像明白了。”

李晏道:“元帅明白了什么?”

悟能道:“俺老猪前世镇守天河,日日与水打交道,却从未想过水是怎么流的。

水从来不跟自己较劲,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悬崖就跳下去,遇到平坦的地方就慢慢流。

它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绕,要跳,它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儿流。”

“可俺老猪呢?俺老猪在天河时,处处跟人较劲。

谁得罪了俺,俺就要讨回来。谁看不起俺,俺就要压他一头。

便是喝酒,也要比别人喝得多。

若是练兵,也要比别人练得狠。

俺老猪这一辈子,都在跟自己,别人,还跟天较劲。”

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道长,那吕梁丈夫,他能在那般湍急的水中自由来去,是因为他不跟水较劲。”

李晏微微颔首,心中暗暗赞叹。

这猪八戒,看似粗鄙,实则心思通透。

他前世在天河数千年,水性早已融入骨髓。

只是被那些功名利禄,恩怨情仇蒙蔽了本心。

此刻一旦拨开云雾,便直指要害。

便在此时,李晏忽觉心镜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与天蓬元帅论水性之道,引《庄子》吕梁丈夫之典,启其本心

缘法之气+800(以古喻今,以水喻道)

当前缘法之气:150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正欲开口。

却见悟能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潭边,蹲下身去,将双手探入水中。

月光下,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了几分孩童般的专注。

“道长,”

悟能头也不回,低声道,“那吕梁丈夫,他入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李晏道:“什么都不想。”

悟能一怔:“什么都不想?”

李晏道:“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贫道以为,修行之人,最高的境界是不想而明,不做而对。

吕梁丈夫入水之时,心中空明,无一杂念。

故能与水合一,从水之道而不为私。”

悟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将双手在水中泡了片刻,笑道:

“俺在天河时,心里装了太多东西。面子,威风,恩怨,前程。

装了这么多东西,哪里还装得下水?”

此一出,李晏心中微微一震。

这猪八戒,今日真是开了窍了。

“元帅,”李晏缓缓开口,“贫道也有一事,想说与元帅听。”

悟能转过身来,蹲在潭边,仰头望着他:“道长请讲。”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当年在山上学艺时,曾听师父讲过一段往事。

这段往事,与水性有关,也与修行有关。”

悟能一听是道长师父所讲,顿时来了精神,连声道:“什么往事?道长快说!”

李晏道:“上古之时,黄河之畔住着一位老者,姓姬,无名,人称河上公。

此老一生以打鱼为生,不读书识字,也不修道炼丹。

每日撑着一叶扁舟,在黄河中撒网捕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一日,一位修道之人路过黄河,见河上公在河中撑舟,便站在岸上观看。

他看了整整一日,从日出看到日落。

河上公收网归家时,那道人上前行礼,问道:

‘老丈,贫道观你撑舟一日,舟行水上,如履平地。

敢问老丈,可是修行之人?’”

“河上公笑道:‘老朽不过是个打鱼的,哪懂什么修行?’

那道人不信,又道:‘老丈不必隐瞒。

贫道修行百年,自问对水性已有所悟,可今日见老丈撑舟,方知自己差得远。

这舟,看似寻常,实则与河水浑然一体。

那篙,入水不溅,出水不响。

这等境界,非修行之人不能至。’”

悟能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河上公怎么答?”

李晏道:“河上公哈哈大笑,说:

‘道人啊,你说老朽与河水浑然一体,可老朽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浑然一体。

老朽在这黄河上打了六十年鱼,日日与水打交道。

水急时,便慢些撑。

缓时,则是反之。

水浅处,老朽便用短篙。水深处,则是反其道而行之。

老朽从不想着要跟水较劲,也不想着要驾驭水。

老朽只是顺着它罢了。’”

悟能听到这里,眼中光芒愈发明亮:“顺着它……顺着它……”

李晏继续道:“那道人听了,默然良久,随即跪倒在地,向河上公叩了三个头。

河上公连忙扶他,说:‘道人这是做什么?

老朽不过是个打鱼的,哪受得起你这般大礼?’

那道人却说:‘老丈不知,贫道修行百年,遍访名师,读遍典籍,却始终参不透水性。

今日听老丈一席话,方知自己错在何处。

贫道这百年,一直在学怎么驾驭水,却从未想过,水不是用来驾驭的,是用来顺的。’”

悟能在潭边来回走了几步,停住,转身望着李晏:“道长,那道人后来如何了?”

李晏道:“那道人回到山中,闭关三年。

三年之后出关,已证太乙道果。

他出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黄河边,想再见河上公一面。

可到了那里,只见黄河滔滔,那叶扁舟早已不知去向。

道人便在那黄河边上,搭了一间草庐,住了十年。

十年之后,黄河发大水,道人便乘着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从此不知所踪。”

悟能听罢,久久不语。

“道长,”悟能心有疑惑,故而问道,

“那道人,他为什么要住在黄河边十年?”

李晏道:“师父没说。

不过贫道以为,那道人住十年,倒不是为了等河上公。

而是为了把那百年修行中积攒的知,一点一点地忘掉。”

悟能浑身震颤:“忘掉?”

李晏点头道:“忘掉。

修行之人,最怕的不是无知,反倒是知得太多。

知得越多,执念越深,离道越远。

那道人修行百年,满脑子都是如何驾驭掌控水。

这些知,是他百年苦修的结晶,却也是他证道的枷锁。

河上公那一番话,让他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可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十年时间,将那些知一点一点地忘掉,也要将那些执念一点一点地放下。

忘到什么都不剩了,便只剩下水本身了。”

悟能站在那里,月光照见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道长……俺老猪在天河数千年,学了一身的本事。

诸般水性神通,统领八万水兵的韬略,应付仙官倾轧的心机……

这些东西,俺老猪都舍不得放下。

便是投了猪胎,俺老猪还念念不忘那天蓬元帅的威风,还恨那算计俺的人。

还想有朝一日重返天庭,让那些人好看。”

“可现在俺老猪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此一出,李晏心中微微点头。

便在此时,心镜随之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与天蓬元帅论河上公之典,启其忘知放下之悟

缘法之气+1200(大道至简,知易行难)

天蓬元帅心有所悟,心境渐趋澄澈,其体内亥水之气与元神之契合更进一层

缘法之气+1500(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当前缘法之气:177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望向悟能。

只见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黑气,此刻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这便是心境的运转,带动了气机的改变。

心静则气清,心浊则气浊。

悟能方才那一番领悟,虽未让他修为大进,却让那浑浊心境,渐渐澄澈起来。

心境一澄,体内的亥水之气便也跟着澄澈了。

“元帅,”李晏缓缓开口,“贫道还有一段往事,想说与元帅听。”

悟能抬起头来,眼中已比方才清明了许多:“道长请讲。”

李晏道:“这段往事,是贫道亲眼所见。”

悟能一听是李晏亲身经历,更加来了精神,连忙蹲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李晏道:“贫道当年云游至东海之滨,曾在一座渔村中住过数月。

那渔村,百余户人家,皆以捕鱼为生。

村中有一位老渔夫,姓海,无名,村人都唤他海老。

海老那年七十有八,捕了一辈子鱼,筋骨强健,精神矍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