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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无身佛临凡勘旧事 齐天圣明志斥群仙

洪流与太极图相撞,激起漫天异象。

轰隆隆!

五行山方圆三千里的地脉为之震动。

二十八宿星君中有修为稍弱者已口溢鲜血,便是角木蛟等星君首领也面色煞白。

李靖以斩仙刀拄地方才稳住身形。

杨戬额上竖眼金光大盛,将波及而来的余波照散。

两股力量各自消散,分毫不让。

李晏淡淡一笑,踏出第三步。

那一袭青布道袍随之碎裂,露出底下一件五色交织的长袍。

长袍之上,五行符文渐渐亮起。

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中央土黄。

五行符文之外,又有一层阴阳二气在缓缓流转。

阴阳之外,更有混沌未凿之气在翻涌。

南无无身佛见之讶然。

这是道根之力。

而且,绝非寻常大千世界的道根。

“善哉,善哉。道友的修为,比本座预料的高出许多。”

他将七宝禅杖从空中召回,握在手中,阖上双目:

“既如此,本座便以最后一式,向道友讨教。”

说着,将七宝禅杖向天一指。

紧接着,禅杖化作一道金光散开,将五行山方圆千里的虚空笼罩其中。

金光散去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这方天地似有变化。

仿若一切都被剥离在外,佛光,五行,阴阳,混沌,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法则,那便是禁锢。

不过,李晏只是在虚空连点三下。

这三下出手,那道禁锢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南无无身佛望见这一幕,整个人仿佛老了许多。

他阖上双目,口中默诵真,将残余的禁锢之力收回了体内。

良久,方才睁开眼,望向李晏的目光之中再无试探之色,只剩下一片平和。

南无无身佛缓缓道:

“道友的修为,已不逊于大罗金仙。

非但如此,道友的道根隐隐有超越三界之势。”

此一出,满场死寂。

连杨戬和观音此刻都露出惊容,更不必说寻常仙神。

不逊大罗。

这四个字的分量,三界之中无人不知。

大罗金仙,于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如今这道人竟被南无无身佛亲口评定为不逊大罗。

那岂不是说,这三界之中又多了一尊大罗级数的存在?

观音菩萨心叹一声可惜。

早知如此,当初在洪江龙宫便不该只是试探。

而应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拉入佛门。

如今再想拉拢,已是千难万难。

张道陵面色复杂。

他以天师道客卿长老之位相邀,被此人婉拒。

当时他还觉得此人有点恃才傲物。

如今看来,并非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不逊大罗的人物,便是天师道祖天师复生,也未必能请得动。

“不逊大罗……不逊大罗……”

孙悟空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不由仰天大笑起来。

让满天神佛不禁为之色变。

“好!好!好!”

金睛之中满是欢喜,“俺老孙就说嘛,俺兄弟岂是池中之物?

当年在山上时,俺老孙便看出来了,只是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看不出来罢了!”

他这话骂的是谁,在场之人心中皆有数,却无人敢接话。

二十八宿星君眼观鼻鼻观心。

四大天王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太白金星更是将拂尘搭在臂弯,做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李晏却只是微微一笑,向南无无身佛打了个稽首,道:“世尊过誉。

贫道不过一介散修,侥幸有些机缘罢了。

不逊大罗四字,贫道愧不敢当。”

虽然说得谦虚,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修行有成的老狐狸?

南无无身佛亲口评定,岂是谦虚便能揭过的?

这道人越是谦虚,便愈发深不可测。

南无无身佛将七宝禅杖横于膝上,双手合十。

“道友与大圣,兄弟情深,令人动容。”

字字句句敲在众人心头,

“然则,道友可知这石猴此番脱困,于三界而,是何等大事?”

“愿闻其详。”

南无无身佛伸出手去,在虚空中一拂。

这一拂之下,虚空之中便浮现出一幅画卷。

画卷之上,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四大部洲尽在其中。

山川河岳,城郭村落,栩栩如生。

“四大部洲,生灵亿万。”

南无无身佛指着那画卷,

“自上古至今,天地之气越发稀薄,劫数日渐频繁。

东胜神洲妖孽横行,西牛贺洲魔障丛生,南赡部洲战乱不休。

北俱芦洲更是瘴疠之地,生灵涂炭。”

说着,手指点下,画卷上的景象随之一变。

东胜神洲,无数妖王盘踞山头,吞食人畜。

西牛贺洲,魔道昌盛,凡人被当作修炼的炉鼎。

南赡部洲,帝王将相争权夺利,百姓流离失所。

北俱芦洲,瘴气弥漫,十室九空。

天庭众将见这画卷,面上皆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虽在天庭为官,却也知道下界的惨状。

只是天规所限,不得随意干预凡间之事。

“吾曾发下大宏愿,要度尽众生。”

南无无身佛继续道,“可众生难度。

凡夫愚钝,不识佛法。

妖孽猖獗,不敬正法。

魔道横行,不惧因果。

单凭佛门之力,便是再过万载,也难以度尽四大部洲的亿万生灵。”

随即,将画卷一收,望向孙悟空,眸光之中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是以如来定下取经大计。

以大乘佛法三部藏经,度化东土众生。

以金蝉子十世转生之身,为取经之人。

以这石猴为取经人之首徒,护其西行。”

说到这儿,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道友可知,如来为何偏偏选中这石猴?”

李晏没有答话。

“因为这石猴,是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神佛。

全凭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生灵。”

南无无身佛道,

“他不服天规,不惧神佛,不拜妖魔。

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火能烧尽西行路上的妖魔鬼怪。

光可照亮取经人心中的迷障。”

孙悟空听罢,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如来这老和尚竟会这般说他。

他以为在如来眼中,他只是个不服管教的妖猴,是个需要镇压的祸害。

可如今听南无无身佛这般说来,如来选他,竟是因为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然则,”

南无无身佛话锋一转,

“这石猴的火太旺,光太亮。

旺则易焚,亮则易刺。焚则伤己,刺则伤人。

取经之路,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

妖魔鬼怪倒在其次,人心鬼蜮才是真正的难关。

这石猴若无人从旁引导,只怕走到半路,便会焚尽了自己,也刺伤了取经人。”

说着,目光落在李晏身上。

“道友与这石猴,既是兄弟,又是知己。

道友的话,他肯听。道友的劝,他愿受。

是以,”

南无无身佛双手合十,向李晏微微欠身。

“贫僧斗胆,想请道友劝一劝这石猴。

为了四大部洲那些等着真经救度的苦难众生。”

此一出,满场皆静。

佛门过去世尊,竟向一个散修欠身相请?

这若是传出去,三界之中怕是无人敢信。

五百罗汉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藏王端坐山腰,双目微阖,面上无喜无悲。

可拨念珠的速度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天庭阵营中,李靖面色变幻不定,太白金星捋须沉吟。

张道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哪吒三太子将乾坤圈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灵山阵营中忽有一人出声。

“世尊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百罗汉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披赤金袈裟,面容方正,双耳垂肩。

双手合十之时,周身佛光随之大盛。

宝幢光王向李晏道:“阿弥陀佛。严道友,贫僧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菩萨请讲。”

宝幢光王道:“道友与大圣兄弟情深,贫僧钦佩。

只是道友可曾想过,大圣此番脱困,是借了谁的势?”

此一出,孙悟空金睛一翻,正要开口,却被李晏以眼神劝住。

宝幢光王继续道:“大圣被困五行山,是如来世尊以五行山镇压。

五行山之禁,乃如来以佛血写下六字真封条。

若无佛门首肯,大圣便是再压五百年,也未必能脱困。

此番大圣脱困,固然有大圣自身修行的功劳,亦有道友从旁相助的机缘。

可归根结底,是如来世尊以慈悲心,默许了大圣脱困。

这是佛门的恩德,大圣不可不记。”

说着,面色之中多了几分劝诫之色。

“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罪在不赦。

天庭要拿你,灵山要度你。

若大圣执意不肯保取经人西行,天庭便会以逃犯之名追捕于你。

灵山亦无理由再替你周全。

届时大圣孤身一人,如何应对天庭的十万天兵?

便是严道友不逊大罗,又能护你多久?”

“故此,大圣若肯保取经人西行,非但是将功赎罪,

更是替三界众生做一桩天大的功德。

届时取经功成,大圣便是斗战胜佛,永脱苦海,得证正果。

这于大圣,是脱胎换骨的机缘。

于三界,是佛法东传的盛事。

于严道友,也是一桩护持之功。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说的极为巧妙。

明面上是劝孙悟空,实则是在敲打李晏。

猴子能脱困,是佛门的恩德。

你若执意带他走,便是忘恩负义。

猴子若不保取经人,天庭便会追捕于他。

你虽不逊大罗,可能挡得住天庭的多番围剿?

大圣若保取经人,你也能分一份护持之功。

倘若阻拦,便是断了猴子的前程,也断了自己的功德。

恩德,威胁、利诱,三者齐下,当真是滴水不漏。

天庭阵营中,二十八宿星君纷纷点头。

角木蛟低声道:“宝幢光王此有理。

那妖猴若肯保取经人,天庭也好有个台阶下。

反之,那便是不识抬举,天庭再出兵讨伐,也师出有名。”

亢金龙道:“正是。

况且那取经人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这猴子保他西行,也算是替自己积德。

总比被天庭追杀到天涯海角强。”

便在此时,天庭阵营中又有一人出声。

“宝幢光王菩萨所极是。”

说话之人是太白金星。

他将拂尘一摆,向孙悟空拱手道,“大圣,老朽与你也算是旧相识。

当年是老朽奉玉帝之命,请你上天做官。

虽然那弼马温一职委屈了大圣,可老朽对大圣,从来是心存敬意的。”

孙悟空嗤笑道:“老官儿,就数你会说话。

当年哄俺老孙上天,说是做官,结果是养马。

如今又来哄俺老孙保取经人,莫不是又要俺老孙去当什么劳什子斗战胜佛?”

太白金星连忙摆手道:“大圣误会了。

此番是玉帝亲口许诺。

若大圣肯保取经人西行,天庭便撤销当年大闹天宫之案,准大圣戴罪立功。

大圣若是不信,老朽可以当场立下文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展开来,上面有玉帝的御批。

那御批上写着,

妖猴孙悟空,若能保取经人西行,护其周全,直至灵山,

则前罪尽销,准其戴罪立功。

钦此。

太白金星将玉册举到孙悟空面前,道:

“大圣请看,这是玉帝的亲笔御批,做不得假。

大圣若肯应允,这便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于大圣,是脱罪之机。于天庭,是收服之喜。于灵山,是取经之功。

于三界众生,是佛法东传之福。

一举而四得,何乐而不为?”

他将玉册收拢,向李晏拱手道:

“严道友,老朽与道友亦有几分交情,也看得出来,道友对大圣是真心的好。

可真心好,便该替大圣谋一条光明大道。

大圣被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脱困,

若是再与天庭灵山为敌,岂不是又要落得那般下场?

道友三思。”

东方朔站在天庭阵营的角落,望着孙悟空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与这猴子虽只相处不久,却清楚这猴子并非传闻中那般凶残暴戾。

他只是不服管束罢了。

太白金星和宝幢光王的话虽说得漂亮,可字字句句都是在逼他。

恩德是枷锁,利诱是金笼,威胁是铁链。

为的便是要让猴子乖乖戴上紧箍咒,做一个听话的取经人。

可若不答应,又能如何?

天庭十万天兵,灵山诸佛菩萨,皆在场。

李道长虽不逊大罗,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若当真打起来,只怕又是一场大闹天宫。

董双成隐在仙女队列之中,望着那道青袍身影。

她与李晏相识于蟠桃园,彼时她只当他一介散修。

后来她在瑶池宫中,听闻他修复了昆仑山灵脉,引动凤凰来仪。

又在蟠桃园中布下阵法,蒙蔽天机。

五行山下,以洞天之力伤及如来法身。

这些事,都让她心中那份钦佩加深一分。

她不希望这道人与满天神佛为敌,可她更不希望他迫于压力,委屈了自己。

“李兄啊,李兄啊,你可要想清楚。”

便在此时,孙悟空突然道:

“太白老儿,你说玉帝撤销俺老孙的罪,准俺戴罪立功。

俺老孙问你,俺老孙犯了什么罪?”

此一出,太白金星面色微变。

“是俺老孙大闹天宫是罪?

那天宫是玉帝的,可玉帝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而俺老孙天生地养,不在三界五行之中,凭什么要受他管辖?”

“还是俺老孙不服管束是罪?

俺老孙在花果山上活得好好的,是你们天庭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俺!

后来招安了,又不请俺老孙入宴,羞辱俺老孙。

俺老孙不干了,你们又派兵来剿。

打来打去,倒成了俺老孙的罪了?”

太白金星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一旁,孙悟空又转向宝幢光王菩萨。

“还有你这和尚。”

孙悟空冷笑道,“你说俺老孙能脱困,是你佛门的恩德。

俺老孙倒要问问,如来把俺老孙压在山下五百年,这是恩还是仇?

俺老孙被压在山下,是他如来出的手。

俺老孙从山下出来,是俺老孙自己挣出来的,是俺兄弟帮俺出来的。

关你佛门什么事?”

此一出,宝幢光王菩萨面色微变。

孙悟空又道:“你说俺老孙保取经人西行,是替三界众生做功德。

俺老孙问你,三界众生受苦受难,是谁的过错?

是俺老孙的过错?

还是那些高高在上却不闻不问的神佛之错?

凭什么你们造的孽,要俺老孙去赎?”

闻,七宝妙树微微发颤。

“俺老孙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取经人俺老孙认,那是金蝉子那老和尚转世,俺老孙欠他一盏茶的人情。

但取经这事儿,俺老孙做不做,俺老孙说了算。

纯粹是俺老孙自己乐意!”

“你们若是不服,只管来打!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正愁没人练手!”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东方朔忍不住抚掌轻叹。

这猴子虽然粗鲁,可这话里句句都是道理。

天庭说他有罪,不过是立场问题。

胜了便是齐天大圣,败了便是妖猴祸害。

宝幢光王拿佛门恩德来说事,更是倒因为果。

若非如来压他,他何须脱困?

恩德是恩德,仇怨是仇怨,岂能混为一谈?

至于三界众生受苦,那是数万年来积攒的因果,岂能让一只猴子来担?

墨竹站在山脚,仰头望着云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

他不由苍笑,在这鸦雀无声的当口,格外突兀。

太白金星忍不住问道:“这位道友何故发笑?”

墨竹捋着胡须,将竹杖往地上一杵,笑道:

“老朽笑的是,你们这些神仙菩萨,一个个说起来都是替天行道,替众生着想,

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先把自己的好处算得清清楚楚?”

他指了指宝幢光王:“你说大圣欠佛门恩德,敢问是哪一条恩德?

是如来压他五百年的恩,还是地藏王以愿力困他的德?”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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