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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正名定分心猿受请 破箍全交玄奘结伴

他虽自幼出家,熟读佛经,知晓这世间有神佛,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大阵仗。

一时间有些恍惚。

观音菩萨从云头降下,来到玄奘面前,双手合十道:“玄奘,你来了。”

玄奘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道:

“弟子玄奘,叩见菩萨。菩萨,这……这是怎么回事?”

观音温声道:“玄奘,你奉旨西行,往西天拜佛求经。

此去路途遥远,妖魔众多,你一人难以成行。

贫僧已替你寻了一位徒弟,

他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保你一路平安。”

玄奘顺着观音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对上孙悟空那双金睛。

“他……就是贫僧的大徒弟?”

他虽未曾见过孙悟空,可大闹天宫的名号他却是听观音提过的。

眼前这只毛茸茸浑身沾满泥垢的猴子,方才被压在这座山下?

孙悟空将头一歪,龇牙一笑:“小和尚,你叫俺老孙什么?”

玄奘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贫僧玄奘,见过大徒弟。”

孙悟空听他叫自己大徒弟,觉得又新鲜又有趣。

他将金箍棒变小,化作一根绣花针,往耳朵里一塞。

走到玄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忽然,伸手在他光头上摸了一把。

“光溜溜的,倒像个和尚。”

玄奘被他这一摸弄得有些懵,却也不恼。

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倒把旁边众人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观音适时开口:“玄奘,你可知这位是谁?”

她指向李晏。

玄奘抬头望去,只见那青袍道人立于山脚,周身清气缭绕,看不出深浅。

他隐隐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了片刻,忽地心头一震。

那日在洪江边,曾有道人递了一枚玉符给他。

让他以借法符降下天雷劈死了刘洪。

替他报了杀父之仇,又免了他破杀戒之厄。

那道人的模样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可那份淡然的气度,却是一般无二。

“弟子玄奘,叩谢道长大恩。”

玄奘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李晏微微颔首。

这时,观音又道:“玄奘,你此番西行,前路艰险。贫僧有一相赠。”

“菩萨请讲。”

观音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一顶金箍。

那金箍极细,形如发箍,通体金黄,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

梵文流转间隐隐有佛光透出。

可那佛光深处却有一丝丝暗红血光在游走。

“此物名曰紧箍儿,乃如来世尊以无上佛法炼制而成。”

观音缓缓道,“你此去西行,妖魔众多,

你那大徒弟虽神通广大,但生性顽劣,恐不服管束。

你把这紧箍儿给他戴上,他若不听你管教,你便默念紧箍咒。

那紧箍儿便会收紧,让他头痛欲裂,再不敢造次。”

此一出,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宝幢光王微微颔首,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太白金星捋须不语,张道陵眉头微皱。

而墨竹更是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砰!

一旁的孙悟空金睛一翻,眸中多了几分冷意。

他方才应允保取经人西行,观音转头便拿出紧箍儿来。

佛门的恩德,果然不是好得的。

正当玄奘要伸手去接那金箍时,一道清风自山脚拂来。

那风轻柔,将金箍吹高了三寸。

紧箍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落回观音掌心。

杨柳枝不由轻颤,缠绕在金箍外的红丝断裂开去。

观音面色微变。

却见李晏负手立于山脚,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他微微一笑道:“菩萨,这紧箍儿便不必了。”

观音眉头微蹙:“道友这是何意?

这紧箍儿乃如来世尊所赐,为的是约束这猴子的野性,保取经人周全。

道友若有异议,不妨直。”

李晏笑容不改:“菩萨方才说,大圣生性顽劣,恐不服管束。

贫道想问菩萨,

这一路西行,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妖魔遍地,劫浊弥天。

大圣在前开路,是替取经人挡灾消难。

倘若大圣连自己的脑袋都要受制于人,战阵之上,瞬息万变,

他如何专心应敌?”

没等观音回答,便转向孙悟空:

“兄弟,你的脑袋,不是紧箍咒管出来的。对也不对?”

孙悟空哈哈大笑,震得山石落下:“正是这话!俺老孙的脑袋,谁也箍不住!”

随即,又转向玄奘:“法师以为,这一路之上,是真心难得,还是威逼可靠?”

玄奘是出家人,不喜强人所难。

菩萨说这紧箍儿是如来所赐,他不敢违逆。

可道长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理。

方才,他远远便听见这猴子是如何与满天神佛对着干的,

若一见面就给他戴上箍儿,日后便是结伴同行,又怎能以心相交?

他双手合十道:“菩萨慈悲。

弟子以为,道长所有理。若大圣真心护我,何须紧箍?

反之,紧箍也拴不住。”

四大天王,二十八宿星君相视一眼,觉得这和尚迂腐,却又隐隐佩服。

孙悟空望着玄奘,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笑道:“小和尚,你倒是个明白人。

俺老孙天生地养,不服天规,不畏佛祖,这一生只为争一口气。

你若信俺老孙是真心护你,俺老孙便还你一颗真心。”

最终,观音低诵一声佛号:

“取经大业,非同儿戏。日后若遇难处,贫僧自会再至。”

玄奘闻,合十行礼。

李晏望着那金箍消失在袖中,心中却在思量另一桩事。

那金箍上的梵文,他看得分明。

梵文深处渗着的暗红血光并非如来的佛血,是那劫浊。

而且,以他的眼力,金箍收紧时会渗入经脉,

随气血运转,久而久之侵入骨髓,与劫浊融合,再无拔除之期。

到了那时,这猴子的生死便真正掌握在持咒之人手中。

这不仅是管束的利器,还是一道随时要命的枷锁。

思忖间,收回目光,未再多。

这些算计,待日后有机会再与猴子细说不迟。

墨竹拄着竹杖走到近前,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壶。

还丹之后他一直没舍得再喝。

此刻却拔开塞子,把壶中最后一点米酒,倒进手中的瓷碗里。

“大圣,老朽没什么拿得出的。

昔年在这山下守你时,就想有朝一日你能出来与老朽饮上一杯。

如今正好。”

孙悟空将碗高高举起,道:“老哥,你这碗酒,俺老孙喝了!”

一饮而下,事情既定。

只见,那南无无身佛将七宝禅杖往虚空中一插。

那禅杖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层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将双手合十,向众人微微一礼。

“取经之事已定,贫僧便回灵山复命。

这一路之上,灵山会遣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日日轮流护持。

若有急难,大圣只管招呼便是。”

孙悟空龇牙笑道:“俺老孙打架从来单打独斗,不习惯有人盯着。

你那些珈蓝功曹远远跟着便是,莫要碍俺老孙的眼。”

南无无身佛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而后转向李晏。

“道友,三界之中,能到这般境界的,古往今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道友既无意入佛门,也无意入天庭,那便做一介散修,自在逍遥。

只是有一条,道友与大圣的情义,三界皆知。

若大圣在西行路上遇到危难,道友当不会袖手旁观罢?”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

李晏只道:“贫道与大圣,自有因果。”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界限。

有因果,便是他会管。

但管到什么程度,那是他的事,不劳灵山费心。

南无无身佛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话中之意。

微微颔首后,便散作漫天梵音,渐渐消失在天际。

宝幢光王菩萨与五百罗汉随之离去。

九品莲台与五百罗汉的祥云将西方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地藏王菩萨从山腰站起身来,将残存的数十座浮屠宝塔收入袈裟袖中,

向李晏与孙悟空合十一礼,一步踏入虚空,回幽冥去了。

灵山诸佛一走,天庭众仙神也纷纷告辞。

与此同时,张道陵向李晏遥遥一拱手,随即踏上白鹤,与葛玄等天师一道离去。

另一边,李靖将斩仙刀收回玲珑宝塔,封上第九层禁制。

神色复杂的他,不由望了猴子一眼。

毕竟,纵横三界万余年,大小战阵历过无数,今日却栽在了一只猴子手里。

最终,李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驾云便走。

二十八宿星君和九曜星官连忙跟上。

太白金星朝李晏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了一声,来日方长。

随即同哪吒三太子等回天庭复命去了。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收回体内,额上竖眼金光渐敛。

他向李晏抱拳道:“道友,杨某在灌江口,若有闲暇,可来一叙。”

李晏还礼道:“真君厚意,贫道记下了。”

杨戬点了点头,牵过哮天犬,纵地金光而去。

梅山六兄弟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五行山前云收雾散,只剩下寥寥几人。

东方朔走到李晏面前,欲又止。

他本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道长与大圣,日后若路过蓬莱,在下备茶相候。”

董双成也上前福了一福,道:“小仙在瑶池宫中,日日替那九色仙葩浇水。

仙葩年年花开,小仙便年年记着道长。

道长若回天庭,不妨来瑶池坐坐。”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东方朔:

“此符之中封有一道小法术,可驱散妖氛,辟易邪魔。

先生执掌仙籍,常在瑶池行走,当用得着。”

东方朔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李晏又取出一枚玉符递与董双成:“此符可催生灵植,培固仙根。

九色仙葩若有此符滋养,灵性当更胜从前。”

董双成接过玉符,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二人不再多留,各自踏云而去。

天边最后一抹祥云散去,五行山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山风拂过,将残存梵香和檀烟气吹散,露出五行山本来的模样。

山体赤金,寸草不生,山壁上的梵文已碎裂大半,碎金般洒落一地。

山顶那道六字真封条已彻底消散。

五百年了,这座山终于重归寂静。

一时间,玄奘心中百感交集。

菩萨说他命中有个大徒弟,要他来救。

他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两界山前,本以为是自己来救这猴子,

却听菩萨最后对他悄然坦,

若按原定的命数,本该是他揭下山顶那道六字真的封条,放这猴子出来,

自此这猴子欠他一个救命之恩,一路替他降妖除魔。

可如今封条不是他揭的,猴子更不是他放的,

那菩萨口中的救命之恩更无从谈起。

不但如此,这猴子的兄弟还替他挡下了那顶紧箍儿。

说起来,反倒是他欠了这猴子的人情。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双手合十,道:

“孙大圣,贫僧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妖魔遍地。

贫僧手无缚鸡之力,若遇妖魔,怕是连念经超度都来不及。

大圣若不嫌弃,贫僧愿与大圣结为同伴。

大圣在前降妖除魔,贫僧在后诵经祈福。

大圣出力,贫僧出心。可好?”

孙悟空望着这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惊得玄奘的白马打了个响鼻,两个从者面面相觑。

“你这小和尚倒是有趣。”

“旁的和尚见了俺老孙,不是念阿弥陀佛便是喊妖猴。

你倒好,要跟俺老孙做同伴。

成!

俺老孙便陪你走一趟!”

玄奘听罢,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那身破烂不堪的战袍上,心中犯了难。

他此番西行,本就只带了些简单的行装。

多了这么一个同伴,一路上该叫他穿什么,吃什么?

他正要开口相询,却见那青袍道人信手一挥。

一道五色光华落在孙悟空身上,转眼间化作一袭崭新的锦布直裰。

那直裰虽不如锦斓袈裟那般华贵,却干净利落,衬得这猴子精神了几分。

李晏又将身上的大红袈裟解了下来。

那袈裟是他化身法海时所穿的佛门宝物,金光隐隐,梵文流转。

一拂之下,将袈裟上的佛门气息涤净,只留下纯粹的护体宝光。

然后,他将袈裟披在玄奘肩上。

“法师,这件袈裟赠你。

此袈裟已非佛门之物,只是一件护身的法衣。

你穿着它,寻常妖魔近不得身。”

玄奘怔怔地望着身上的袈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海琼已从袖中摸出一枚翠绿的竹符递了过去,道:

“此符能替人挡一次灾劫。

我符道造诣粗浅,只能做出这一点小把戏,你莫嫌弃。”

墨竹也将自己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横在玄奘面前,道:

“法师,老朽这根竹杖用了数百年,没什么神通,就是结实。

你拿着拄路,比那九环锡杖轻便些。

遇到上坡下坎的,能省些力气。”

玄奘望着眼前这几人,眼眶微微发红。

他这一路从长安走到这里,沿途也受过不少布施。

但那些人不过是给些干粮铜钱罢了。

眼前这几个人与他素昧平生,

给他的却是护身的袈裟,挡劫的符和相伴数百年的竹杖。

他向墨竹和海琼深深一揖,又向李晏躬身拜谢。

此番两界山所遇的恩情,他将铭记于心。

李晏将玄奘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到他手中:

“此符之中有贫道一道神念。若遇紧急之事,捏碎此符,贫道自有感应。”

玄奘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收进怀中,贴身藏好。

李晏又转向孙悟空:“兄弟,保重。”

孙悟空抬头望着他,半晌才道:“俺老孙欠你的。”

李晏摇头一笑:“你从来不欠谁的。”

孙悟空用力抱了抱拳。

然后转过身去,从玄奘手中牵过白马的缰绳,向那西行的山道走去。

玄奘向李晏三人合十一礼,带着两个从者,翻身上马,跟上了那猴子的步伐。

墨竹拄着竹杖往前追了两步,望着那一猴一马一个和尚的背影,忽然高声道:

“大圣!老朽等你取了真经回来,再请你喝酒!”

孙悟空头也不回,只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摇了摇。

山风拂过,将取经人锦斓袈裟的一角吹起。

直到那点金红彻底消融在苍翠的山色里,李晏才收回目光。

心镜微震,他垂眸望去。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五行山前,佛道两家相争不下。

以劫浊之秘为剑,以大千气象为盾,驳诸位之论,明是非。

大圣非代罪之身,乃受请之身。

金箍之厄,消于无形。取经之势,自此而定。

玄奘得悟,愿与大圣以同伴相称,匪为师徒

缘法之气+12000(以理服人,以情动人。为兄弟正名,为取经正心)

大圣西行,非为赎罪,而为践约。心意已明,道心无碍

缘法之气+8000(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南无无身佛亲口评定不逊大罗,三界自此知君名

缘法之气+6000(云巅之上,已有君一席之地)

当前缘法之气:39000163840

李晏望着那行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云巅也好,凡尘也罢,他从来只是想做自己该做的事。

海琼将竹简卷起,用麻绳扎紧,背在背上。

墨竹环顾四周,不由道:

“师弟,那猴子走了,漫天仙佛也都散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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