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悟空扶住李晏,金睛中杀意暴涌。
“无妨。”
李晏擦去血迹,
“它们联手,便等同于舍弃了如意真仙肉身的根基。
没了肉身为凭,它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
玄阴真君哈哈大笑,眼中满是狠厉。
“说得没错。本座舍弃了这具肉身,力量确实会不断流失。
可在那之前,本座便灭杀了你!”
悟空暴喝,金箍棒抡起,便要冲入画中天地与两道归墟法则拼命。
却被李晏拦住。
就在此时,山河社稷镜所化的画卷彻底崩碎。
轰!
两股法则之力还未触及李晏,便在彼此之间的排斥之力下,从中裂开来。
中间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缝隙。
李晏便站在这道缝隙之中,毫发无损。
“不要被他影响!
方才是本座的错,不该对你出手。你我之间的恩怨,等解决了此人再说!”
“好。”玄阴真君道,“便依你所。”
两股法则之力合流,朝李晏涌去。
竹杖点出,一道青莲宝印在身前绽放,化作一朵十二品青色莲花。
花瓣层叠,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
竹杖在空中虚画,一面八卦镜凭空浮现,悬浮在他身前。
镜面流转着阴阳太极之相,阴阳鱼首尾相衔转动。
“归墟法则的真面目,贫道参详了许久。
今日承蒙二位道友亲身展示,贫道终于窥见了几分门径。”
“寄生之道,以他物为资粮。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万物皆可为宿主,为食粮也。
此之霸道,在于一个借字。
借他物之根基,养自身之道果。”
“湮灭之道,反其道而行之。
寄生是借,湮灭便是还。
万物从虚无中来,终将归于虚无中去。
寄生借来的东西,湮灭替他们还回去。
所以。
你的法则天然便克制玄阴真君。”
说到这里,两个归墟真君变了面色。
“你们的力量虽然合流,却始终无法真正融为一体。”
“那又如何?”
湮真君阴冷道,“本座与玄阴只需将你杀了,至于我等之间谁生谁死,那都是后话。”
李晏笑了。
这一笑,让玄阴真君生警于心。
“玄阴道友。”
“你不妨换个角度看,湮灭法则本身也是一种存在,也是可以被寄生的。”
话音未落,铁灰眼珠中迸发异光。
“玄阴!不要听他胡?!”
可已经晚了。
归墟之中没有同门之谊,只有弱肉强食。
与其等解决了李晏之后,再被湮真君的湮灭法则压制。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毕竟,那道人已然是强弩之末,至少在两位真君看来,就是如此。
刷!
铁灰符文从围攻李晏的洪流中抽出一半,反手朝湮真君涌去。
湮真君早有防备,灰白雾气在身前布下一层屏障。
铁灰符文撞在屏障上,粘附其上,不断地往内部渗透。
玄阴真君竟真的在尝试寄生湮真君的法则!
这一幕看得悟空目瞪口呆。
李晏往后退了几步,竹杖在地上画了半个圈。
八卦微光在脚下流转,将灰白浊气尽数炼化。
悟空密语传音:“兄弟,你方才说那些话,当真不是在诓他们?”
“半真半假。
寄生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湮灭法则.
但绝非玄阴真君想的那般容易。
寄生需要宿主,湮灭法则本身并无实体.
它所谓的寄生,只是将自己的法则之力,强入湮灭法则的运转之中。
借此干扰对方的法则运行罢了。”
传语间。
玄阴真君与湮真君的争斗已进入了白热化。
整座洞府搅得天翻地覆。
石笋断裂,穹顶塌陷。
若非八卦阵将战场圈住,整座解阳山只怕已经被夷为平地。
玄阴真君渐渐心惊。
而湮真君同样不好受。
他们二人陷入了僵局。
便在此时,竖瞳看向李晏,翻涌无尽恨意。
“是你!”
“你从一进这洞府,便在布局,对也不对?!”
李晏立于阵眼之中,面色平静:“真君何出此?”
“你用大道玄音,激得如意真仙心神动摇,逼本座现身。
又故意在玄阴面前道破本座的法则根脚。
还提醒他寄生可以克制湮灭。
偏偏最他娘难受的是,我等两人,竟如你预料般做了。
不对!
不对!”
湮真君带上了当年那一剑的些许恐惧。
“这般逆天神通,除非登临圣位,方有可能施展。
三界之中,怎么可能还有圣人?!”
一提当年。
铁灰符文也剧闪起来。
显是想起了同一桩旧事。
李晏轻声道。
“你们都说贫道像那位前辈。那贫道便学一学那位的手段罢。”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
八道卦象光芒暴涨。
各据一方,互相呼应。
只是,卦象之中,各蕴着一件法宝。
乾位――一枚玉印,上刻翻天二字,乃李晏以千年玄玉炼就,蕴含至刚至阳之力。
坤位处,乃面铜镜,名为照地镜。
能以镜光映照万物本源。
震位呢?
一柄雷击木剑,取自千年雷击桃木,蕴含天雷正法。
巽位嘛~
一柄羽扇,以三色神鸟翎羽制成,扇动之时可引巽风入体,吹散浊气。
至于坎位,即一枚玄水珠,乃天河弱水所炼,至阴至柔。
离位有一盏琉璃灯。
灯芯乃是三昧真火炼就。
艮位能见一方石印。
上刻镇山二字,重逾万钧。
最后的兑位是一柄金戈,锋芒毕露,杀伐之气盈满阵中。
皆是李晏一路西行以来,辛苦积累的家底。
一次性祭出八件法宝。
阵势之盛,便是悟空这等大罗金仙,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八卦封天阵!”
玄阴真君骇然,
“这是当年那位,用来封印归墟通道的大阵!你,你,竟也学会了此阵?!”
李晏双手往下一压。
翻天印随下,将两位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镜光刷地笼罩而下。
法则之力,再无半分遮掩。
雷击木剑引来九天正雷,轰间劈落。
巽风羽扇浮动九天罡风,席卷而至。
玄水珠化作滔天弱水,将二人困在水中。
灯火照亮虚空,三昧真火蔓延,将整座大阵化作一片火海。
镇山印不断压落。
金戈横扫而出,咻咻咻――锋芒所至,连虚空裂开缝隙。
风雷交加,水火相济。
上镇下压,左劈右斩。
两位真君苦不堪。
他们虽是归墟三十六真君的神念分身,可在三界之中无根无源,力量本就有限。
又被李晏设计消耗了许久。
面对八卦封天阵,竟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趁他病,要他命!
道人双手翻飞,八卦封天阵威力催发到极也。
风雷水火四象之力灌注到阵中,将两道神念分身炼得不断缩小。
“你若是五行一脉的传人,为何会那位才能施展的八卦封天阵?!”
“道法自然,殊途同归。
你们归墟只知以法则压人,却不晓得以道化法理。
道为根本,法为枝叶,术为花果。
舍本逐末,便是修上十万年,也终究只是法则奴隶,而非大道之主。”
几句话如同炸雷一般,震得他们心神欲裂。
铁灰面孔上出现了明显惊惶。
两位真君对视一眼,皆是闪过狠厉。
“拼了。”
“你我今日便是舍了这两道神念分身,也要将他扼杀于此!”
“否则,归墟他日定然大祸临头!”
在这绝境之中,他们放下了一切芥蒂,展开了最后反扑。
李晏面色微沉。
“兄弟,俺老孙能帮你什么?”
“大圣,你且去守住乾位。乾为天,是八卦阵的核心。
你以至刚至阳的肉身之力镇住乾位。
贫道便能腾出手来,一击灭杀。”
悟空二话不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乾位之上。
周身金光暴涌,灌注到乾位的翻天印中。
翻天印得了悟空的大罗之力加持,光芒暴涨十倍。
翻天二字化作两个斗大,从印上飞出,悬在半空中,释放出无穷威压。
李晏则退到阵眼中央。
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中浮现出五行方位。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五色光华涌出,,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五行道轮。
刷!
竹杖凌空点出,五行道轮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冲入八卦封天阵的正中央。
轰!
整座大阵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风雷水火四象之力,彼此之间开始疯狂交融。
风助火势,火生土气,土蕴金锋,金生水寒,水润木生。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原先泾渭分明的八种力量在五行调和之下,真正融为一体。
两位真君只觉得周身压力暴涨。
上有天,下有地,中有风雷水火。
万物在其中轮转不息,生生灭灭,循环往复。
二人联手之下,八卦封天阵的威力不断攀升。
两道神念分身在大阵之中哀嚎挣扎,身躯缩小,已是强弩之末。
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放出狠话。
“你……你等着……本座的真身终有一日会踏入三界……”
“到那时,大恐怖降临……尔等便会明白……今日杀吾二人之神念分身,是何等愚蠢……”
“尊主已苏醒在即……三界……终将归墟……”
李晏面不改色。
“贫道等着便是。”
轰!
五行道轮彻底爆发,五色光华将最后两缕灰白烟气卷入其中,碾为齑粉。
――嗡――
八道卦象渐渐敛去光芒,八件法宝飞回李晏袖中。
洞内满目疮痍。
石笋碎了大半,穹顶上裂开数道数十丈长的裂缝。
地面上到处是法宝轰击留下的深坑。
唯有阵眼处那一方地面还算平整。
那儿躺着如意真仙。
身形已恢复了正常大小,两条手臂上的灰白色也尽数褪去,露出青灰皮毛。
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可悟空只看了一眼,便知他不对劲。
那双眼睛中一片空茫。
望着洞府的穹顶,一动不动。
“如意真仙?”
悟空走上前去,拿手在如意真仙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二弟?”
悟空又叫了一声,用的是牛魔王的语气。
如意真仙盯着悟空看了许久,含混不清,“……大哥?”
说着,眼中忽地涌出了泪水。
“大哥……”
“……你怎么才来找我?
我在后山等了你好久好久,你说去摘朱果给我吃的。
我等你等到天都黑了,你都不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悟空僵在原地。
如意真仙的记忆,停留在了童年。
李晏上前,搭在腕脉上。
片刻之后,面色沉凝。
“兄弟,他这是……”
“灵智被归墟法则侵蚀得太深。”
“方才那场斗法,贫道以八卦封天阵强行炼化了两道真君神念。
但,也抹去了他大半的灵智。
他现在,约莫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
悟空的喉头上下滚动,
“还有救么?”
“有。”李晏道,
“只是需要时间。他的灵智虽然被炼去了大半,根基还在。
若以温养之法滋养。
三五百年之后,或许能恢复到常人模样。
但想要恢复修行,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如意真仙拿着干粮,先看不语的悟空,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
“甜的。”
可。
那半块干粮分明是咸的。
悟空闻,替他拍去肩头碎石。
“大圣。”李晏道,“此事须先知会牛魔王。”
悟空将金箍棒收入耳中,点了点头。
“俺老孙这便去翠云山走一遭。兄弟你……”
“贫道在此守着如意真仙。
顺便将这解阳洞的玄阴锁阳阵盘收一收,让落胎泉恢复如初。”
悟空走到洞口,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问:“兄弟,你说牛大哥会不会怪俺老孙?”
“他千里迢迢写信来,求俺饶他二弟一命。
俺倒是没杀他,可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
这跟杀了他有甚区别?”
“一个灵智如孩童的二弟,总比想要杀尽牛魔王满门的二弟,强上百倍。”
悟空闻,没有再说什么。
脚下生出一朵筋斗云,唰地消失了。
李晏独自留在洞中。
将如意真仙安置在洞府深处,一处干净的石榻上。
又布下一道安神禁制,护住如意真仙的心脉。
走到石窟中央,望着玄阴锁阳阵盘。
阵盘通体乌黑,中央那汪墨绿液体已经干涸,散发淡淡腐臭。
李晏按在阵盘上,五色光华自掌心涌出,顺着符文脉络渗入阵盘深处。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阵盘哀鸣,符文碎裂,化为齑粉。
李晏又走到洞府后方。
落胎泉旁,手探入泉水中,感应水脉流转。
泉水涌出,沿着地脉往下渗透,与山中细流交汇。
泉水阳和之气,渗入子母河水脉之中。
原本渐趋衰弱的纯阴之气,也有了几分复苏之象。
子母河的水脉活了。
解阳山一役,了结。
玄阴真君神念分身被炼,湮真君神念分身被诛。
玄阴锁阳阵盘被毁,落胎泉恢复如初。
子母河阴脉衰竭之势得以遏止,西梁女国百万女子之生路得以保全。
如意真仙灵智大损,然肉身保全。此乃如意真仙之不幸,亦是如意真仙之幸。
昔日那个被恨意驱使的如意真仙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灵智如孩童的牛妖。
缘法之气+120000。
当前缘法之气:3400001310720。
踏踏踏。
悟空大步走了进来,红孩儿也跟着。
一进洞便瞧见了在石榻上的如意真仙。
快步上前,蹲在榻前,轻声唤:“二叔?二叔?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红孩儿啊。”
如意真仙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
瞧见红孩儿那张粉嫩的脸蛋,先是一愣,随即摸向红孩儿的头。
蹄子落在红孩儿的发髻上,揉了揉,嘴角咧开。
“……小娃娃,你是谁家的?怎么跑到我翠云山来了?”
红孩儿眼眶登时红了。
:“猴叔叔……我二叔他……”
“侄儿。”悟空走到红孩儿身边,“你爹呢?”
红孩儿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我爹没来。他说,不配来。”
“我爹看完猴叔叔你传的消息,把自己关在后山石洞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红孩儿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说,明知道二叔修炼出了问题,却没有拦住他。
二叔一个人在外头流浪了上千年,又不去找他。
他一直以为二叔只是脾气犟,但没有想到,其是心里苦。”
“他还说,当年给二叔摘朱果的时候,二叔才这么高。”
红孩儿比了个齐腰的高度,
“那天是二叔的生辰,他答应二叔晚上带他去山顶看星星。
结果那天铁扇公主生辰,他去陪铁扇公主了。
二叔一个人在后山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回去,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二叔没放在心上,可那之后二叔再也没求他摘过朱果。”
声音已有些哽咽:“我爹说,这些事他原本早就忘了。
可听了猴叔叔的传音,一下子全记起来了。”
李晏道:“回去跟你爹说,如意真仙的灵智并非无法恢复。
贫道有一法,可令其三五百年之后,或能恢复到常人模样。
若你爹愿意,可以试试。”
红孩儿闻,脸上总算有了些神采,便要去传话。
“贫道随你一道去。”
李晏站起身来,“如意真仙的伤势,需得当面向牛魔王说明。”
红孩儿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李晏踏云而行。
望向西方,眸光微沉。
西梁女国这一难尚未完结。
玄奘应该还在王宫之中。
到那时,取经人动了凡心之事便会传遍三界。
而灵山那边,又会作何反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