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40章 世间万般苦,皆因一求也

第240章 世间万般苦,皆因一求也

这道烙印,可保他往后修行之时,不会再受此伤影响。”

秦广王默然。

他当然知晓仙基碎了又合代表什么。

寻常太乙金仙若碎了仙基,便是侥幸活下来,道途也基本断绝了。

仙基是太乙金仙性命交修的根本,碎了便是碎了。

哪怕重新凝聚,也会留下无法弥补的裂痕。

可李晏这句话的意思呢?

他以轮回法则,将萧玉衡的仙基从因果线上,彻底恢复到了碎裂之前的状态。

乃回溯也。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譬如将一面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好。

还有,让时间倒流回到镜子打碎之前。

前者呢?

无论如何拼接都会留下裂痕。

后者则是完璧无瑕。

秦广王心头波澜尚未平息。

密语里传来一阵异动,来自地府深处,九九八十一重冥土之下。

奈何桥尽头,轮回殿深处。

那道气息极为古老。

古老到连秦广王这等老牌阎罗,皆感到了一丝渺小。

十殿阎罗之上,还有上古大能?

秦广王心震。

随即想起一桩流传在十殿阎罗之间的古秘。

传说在地府开辟之初,后土娘娘化身轮回。

曾有数位与后土娘娘同一时代的古存在,自愿沉入冥土深处,永镇轮回根基。

它们相当于轮回法则的化身,是地府的压舱石。

数万年来,它们从未苏醒过。

十殿阎罗换了不知多少任,它们从未有过任何动静。

可今日呢?

它们竟然动了。

秦广王能感觉到,在冥土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它虽仅苏醒一道意念,但还是让秦广王额头渗出汗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

在古老意念面前,自己这个秦广王,与殿中那些太乙金仙,并无区别。

皆是可以被随手抹去的存在。

约莫三息之后。

它退了回去。

秦广王几乎同时,感到体内的轮回真经气息,凝实了几分。

不只是他,在场的几位阎罗,皆有感应到了类似变化。

那道古老的意念,在临去之前,将他们对《轮回真经》的参悟推升了一小截。

这算什么?

见面礼吗?

秦广王还没来得及消化。

密语里,传来阎罗王的声音。

“方才那道气息,是轮回殿下的那位?”

秦广王也不确定。

他只是隐约觉得,那道气息比他想象中还要古老深邃。

它之所以苏醒,似乎只因有人在它的地盘上,施展了它才能施展的手段。

秦广王转头。

鬼将垂手而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心竖眼中幽光流转,看不出半分破绽。

此时。

殿中诸人已渐渐从片刻茫然中,回过神来。

“诸位,”

秦广王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是为董双成之事而来,那便趁此机会,一并议个章程出来。”

心月狐率先点头,笑容温润。

“王上所极是。下官以为,董双成触犯天条,罪证确凿。

王母虽有金旨降下,但金旨只说不得徇私庇护,并未禁止地府依律处置。

依下官之见,地府大可秉公办理,该怎样便怎样。”

紫衣仙子冷哼:“董双成是玉山剑首,并非寻常散仙。

她转世历劫,须得有人一路护持。

本仙子已持王母金令而来,地府若肯通融,玉山一脉自会记下这份人情。”

心月狐微微一笑,离奇地没有反驳。

秦广王看得清楚。

心月狐方才一番失态,虽被抹去了记忆,但似在心境上,留下了复杂痕迹。

萧玉衡朝秦广王拱了拱手。

“萧某有一事相求。

董姐姐转世历劫,地府若能通融,萧某愿以七星剑诀中一式,北斗注死相赠。

此式乃北斗剑宫不传之秘,可观人死期,断人生死。

地府若有此式,审理亡魂之时,或能省去许多周折。”

众人皆愣。

北斗注死乃是北斗剑宫的镇宫秘法,从不外传。

萧玉衡为了替董双成求情,连这等秘法都愿意拿出来?

秦广王眉头微动,正要开口婉拒。

却在此时,密语里传来阎罗王惊呼。

“老秦,你快看!”

秦广王以神识探去。

只见。

萧玉衡魂魄深处那道轮回烙印,正在发亮。

“轮回烙印,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性?”

秦广王心中骇然。

阎罗王难以置信:“应该是重塑?

萧玉衡对董双成的执念被保留了下来。

但其中的私欲与占有之心,被渐渐化去了。

他还是在意董双成。

可已从我想得到她,变成了我想她好。

老秦,这是度化啊!

比地藏王菩萨的《本愿经》还要,”

话未说完,五官王打断了密语,极为严肃。

“此等手段,已不亚于立教。”

几位阎罗为之沉默。

偏殿之中,东明道人见众人各自表态,也笑呵呵说:

“贫道是个直肠子,不会绕弯。

帝君说了,董双成之事,地府若肯周全,帝君欠地府一个人情。

另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位阎罗一眼,

“帝君还说。

李道长是他想请去扶桑谷论道的客人。

地府若在这桩事上费了心,帝君便备一份厚礼,专程来谢。”

将万千念头压下,才说:“诸位心意本王已知。

董双成之事,地府自有章程。

玉山一脉的请托,帝君的面子,北斗剑宫的秘法,地府皆记下了。

至于天庭法旨,地府也会秉公办理。

十世轮回,该受的苦不会少,该历的劫不会免。

但本王能保证,地府不会让任何外力干扰轮回之路。”

紫衣仙子与萧玉衡皆是一礼。

东明道人笑着甩了甩拂尘。

心月狐沉吟片刻,也点头认可。

随后,众人相继告辞离去。

紫衣仙子走得最急。

东明道人打了个稽首,拂尘一甩,足下生出一朵青云,飘然而去。

萧玉衡收剑入鞘,朝几位阎罗一礼。

“多谢诸位王上。”

他也离了偏殿。

心月狐留在最后。

“王上方才所,下官回去之后,会如实上报天庭。

地府秉公办理,天庭无话可说。”

秦广王略颔。

“王上,下官有一事不明。

方才在殿中,下官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但又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似轻了一些?”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秦广王回答,便出了偏殿。

秦广王苦笑。

“道友,你可真是好手段。”

清光一闪,鬼将消散,李晏现出身形。

阎罗王上前,黑脸满是凝重。

“道友,本王只问一桩事。你究竟修到了第几重?”

李晏语气诚恳。

“确实是第四重。只是,方才那位看了一眼之后,似乎又松动了些。”

松动?!

“老阎,你也莫问了。

再问下去,本王怕是要去投胎重新修行了。”

宋帝王接话。

“老楚,你带上我一起。

咱们去人道投个富贵人家,下辈子也别修什么仙了,养养花种种草算了。”

五官王难得道:

“算我一个。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修行修了个寂寞。”

秦广王望着殿门外的茫茫灰雾。

“道友,你方才那道烙印,不止是修复仙基那么简单罢?”

李晏颔首,坦然承认。

“轮回烙印,会随着他往后修行,化去执念。

贫道算过,以他如今的根基,大约三千年后,执念便会尽数化为剑意。

届时北斗剑宫,或许多一位大罗也未可知。”

秦广王朝李晏施礼。

“道友这一手,真教化也。

让一个被执念困了万年的剑仙,在不知不觉间破执而出,还不伤他分毫。

这比杀了他更难。

在位这些年,我等从未见过这般手段。”

李晏语气,听着让人牙根痒痒,又显得平淡。

“重了。

贫道只是觉得,萧玉衡的剑意本就不俗,被执念耽误了万年,有些可惜。

顺手推了一把罢了。

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顺手,顺手,又见顺手。

秦广王殿一议,了结。

心月狐与萧玉衡的万年执念被化去大半。

虽尚有余痕,但根基已松,往后修行,或可别开生面。

心月狐之恨,非因爱生恨,乃以爱为名行私欲之实。

萧玉衡之痴,虽偏执但有一念之诚。两般皆是为情所缚,却有高下之分。

地府深处那位存在,因李晏施展一念轮回而苏醒。

古老意念临去时以轮回法则馈赠几位阎罗,个中深意,耐人寻味。

将《轮回真经》推至第四重,轮回法则的掌控已不亚于十殿阎罗。

地府欠之因果,又深了一层。

缘法之气+150000。

当前缘法之气:5700001310720。

李晏并未在地府久留。

董双成之事既已妥当。

萧玉衡和心月狐的执念也已被他暗中化去了大半。

剩下的事,便非他所能干预的了。

秦广王亲自将他送到鬼门关外。

临别时。欲又止,终究只是拱了拱手。

“道友保重。”

李晏还了一礼,竹杖点地,身形化作清光,往阳世而去。

鬼门钉嗡鸣渐止。

秦广王立在关前,良久没有转身。

身旁的阎罗王:

“老秦,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道友的手段,已经不只是大罗金仙了?

真有些近乎圣了?”

对话间。

三生河畔,水声潺潺。

李晏自鬼门关出,行至三生河畔,远远便见渡口处泊着一叶扁舟。

舟尾坐着个白发老妪,摆弄手里船桨。

那桨通体乌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

划在水面上不起半分涟漪,只荡开圈圈幽光。

须知,三生河的水与阳世江河不同。

寻常河水自上而下,自西向东,循着地势高低奔流入海。

这三生河却是自下而上,自冥府深处涌出,倒灌向奈何桥头。

河水深沉似墨,有无数光点在水中沉浮。

李晏驻足河畔,瞧着老妪。

旁人看,只道是个寻常摆渡的阴司鬼婆,佝偻着腰,满面皱纹。

一双手枯瘦极了。

握着船桨的姿势也透出几分笨拙。

可李晏认得她,还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许多年前。

他尚在天庭为官,与好友下界采买瑶池宴,所需的几味珍稀灵材。

途经南赡部洲一座小镇,恰逢庙会。

街巷间人声鼎沸,卖糖人,耍把式,唱小曲,热闹非凡。

几人在一家茶摊歇脚,对面坐着个白发老妪,端着一碗素面,吃得正香。

茶摊老板是个嘴碎的,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李晏唠嗑。

“道长是外乡人罢?

您别看这位婆婆不起眼,她每年今日都来,坐这个位子,点一碗素面。

一坐下来,就是小半天。

我在这街上卖了三十年面,她来了三十年。

脸上皱纹一根没多。

您说怪不怪?”

李晏当时便留了心,以望气之术观之。

却见老妪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起身拱手,道了声前辈。

“小道士,你身上的道法,婆婆瞧着眼熟。”

说完,放下铜板,拄着拐杖走了。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混入赶集人中。

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后来。

李晏才从阎罗王口中得知,孟婆并非地府属吏,亦非天庭册封的神o。

她究竟生于何年何月,连十殿阎罗也说不清楚。

只知,地府初辟之时,她已在奈何桥头支起大锅,煮孟婆汤。

数万年如一日。

十殿阎罗,鬼差判官轮了一拨,又一拨。

只有她,在桥头坐着。

三界之中,若论资历,能与她比肩的存在屈指可数。

可她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不给任何人面子,也不卖任何人情面。

管你是大罗金仙还是凡夫俗子,到了奈何桥头,都得排队端碗,喝她递过来的那碗汤。

不喝?

那便在三生河畔等着,等到愿意喝为止。

这般人物,李晏本该上前见礼。

可他刚动,便又停了下来。

渡口那边,孟婆撑着小舟靠了岸,渡的是一个女子。

女子立在岸边一块石上,白发如雪,长至脚踝。

董双成果真还未渡河。

李晏远远望着。

他看见孟婆将船桨搁在膝头,仰头跟董双成说了句什么。

见董双成摇头,白发散开。

孟婆又说了一句。

董双成还是摇头。

如此反复数次,孟婆将船桨拿起。

小舟在渡口边打着转。

你何时愿意上船,我便何时送你过去。

李晏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董双成不肯渡河,绝非贪生怕死。

她连剑心都敢碎,区区轮回又有何惧?

不肯渡,定然另有缘由。

竹杖在河滩上点了下。

清光荡开,周遭阴气推开数丈,露出一小片空地。

李晏也不急着走了,在岸边寻了块石头坐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婆婆,我想再看他一眼。”

“看谁?”

“……”

董双成低着头。

望着三生河水里,沉浮光点。

瑶池蟠桃会。

玉山剑阁。

紫衣笑脸。

王母临别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还有驿馆茶室里,有一枚琉璃珠。

孟婆笑了。

“丫头,三生河水里的光点,皆是一段未了的尘缘。

你在这水里瞧了这么久,瞧见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吗?”

董双成咬着嘴唇。

“没有。”

“那便是了。”

孟婆慢悠悠地道,

“三生河映不出那个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个人已经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或者,你欠他的缘,他用不着你还。”

董双成抬头,白发从肩头滑落,露出曾经睥睨三界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呢?

只有一个凡间女子的困惑不甘。

“婆婆是说,他不需要我?”

“婆婆可没这么说。”

孟婆满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

“你如今这般模样,是被枷锁困住了,还是被桥渡到了这里,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许久。

“可我放不下。”

“谁说让你放下了?”

孟婆将船桨往水里一插,小舟停在河心。

孟婆指了指黑黝黝的汤锅。

锅盖随之掀起一角,露出翻滚汤汁。

色澄黄,冒热气。

闻起来竟有几分甘甜。

“这锅汤,煮了不知多少元会。

来过多少人,婆婆便舀过多少碗。

从不与他们争辩。

喝与不喝,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么多年来,婆婆见过太多放不下的人。

恩仇爱恨。

他们宁可在这三生河畔等上百年千年,也不肯喝下那碗汤。

可,这些人最后都怎样了吗?”

董双成默然。

“他们都忘了。”

“千年等待,万年执念,在时间面前,什么都不是。

等啊等,到最后,连自己在等谁,为什么等,都记不清了。

于是。

他们自己走到桥头,自己端起碗,自己喝了下去。

婆婆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

河风吹过,董双成白发撩起几缕,拂过面颊。

“你在王母驾前捧剑数万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东华帝君座下的得意门生。

北斗星君膝下的嫡传弟子。

天庭里排得上号的才俊,哪一个不比那个道士有名有份?

可你偏偏谁都没看上。

还在黄粱梦里,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碎了剑心。”

孟婆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白发遮住了半张脸,董双成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因为他不一样?”

孟婆替她说了出来。

“你自己也说不清他哪里不一样。”

董双成点头同意。

“世间万般苦,皆因一个求字。”

说话间,锅里浮起一碗汤。

孟婆端在手中,“求而不得,苦。

得而复失,苦。

失而不忘,更苦。

可你若是不求了呢?”

董双成怔怔地盯着那碗汤。

“佛法讲放下,道法自然。

婆婆呢也不懂那般高深,就会煮汤。

汤热的时候烫嘴。

凉了之后呢?

还是那碗汤,只是喝着顺口了。”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