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族!
不以血肉为食,乃以梦境为食。
凡人或仙神入睡,梦蝶便会飞入他们的梦境,吞食其中的喜怒哀乐。
被吞食了梦境的人醒来后,会忘记梦中的一切。
但也因此不会被梦魇所扰。
有人说她们是妖。
也有人说她们是仙。
可在老朽看来,她们只是另一种活法罢了。”
李晏在画卷上不断扫视,渐渐发现了规律。
这些种族虽然形貌各异,习性迥然,但有两个同点。
其一呢?
他们都不在天道管辖之内。
还有就是,皆拥有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而且,这等神通,与三界之中的修行法门不太相同。
“前辈,”李晏忽道,“这万灵之墟中的种族,可是与域外天魔有关?”
那人影瞧着道人,看了许久。
“小道士,你很聪明。”
“你说得不错。
天地初开,域外天魔侵入此界,被天道击溃后,它们的残余并未完全消亡。
一部分被镇压在轮回深处。
另外的,则是融入了混沌之气化为混世四猴。
还有一部分,则流落到了万灵之墟。
这些种族或多或少,皆沾染了天魔血脉。
也因此获得了不同寻常的天赋神通。
但这并非他们的过错。
原因无他,血脉是祖先传下来的,无法选择。
他们也只能因此,在万灵之墟中苟延残喘。
既不被三界接纳,也无法真正融入天魔之道。”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困惑渐渐散开。
怪不得,冥河姥姥要让他来此。
第三条路,在三界之外啊。
六耳猕猴的本源是变。
乃域外天魔的血脉在作祟。
想要破解此劫,单靠三界之内的手段是不够的。
必须跳出三界之外,从域外天魔的根源处入手。
而万灵之墟,恰好是通往门户。
“多谢前辈指点。”李晏打了个稽首,“贫道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讲。”
“万灵之墟中,可有人能克制六耳猕猴的变?”
那人影眼中日月轮转的速度渐自放缓。
最终。
定格在了一轮满月之上。
“有,也没有。”
那人影道,
“六耳猕猴的变,之所以可怕,是因它能复制一切。
容貌也好,声音也罢,甚至是记忆,道心,因果等等。
只要是对方拥有的,它皆能复制。
但万物相生相克,其也有个致命弱点。”
“什么?”
“它只能复制有的东西。”
那人影一字一顿,
“要是对方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它从未见过,也没听到。
甚至三界之中,从未存在过的。
那它便复制不了。”
李晏恍然大悟。
他想起冥河姥姥方才说的话。
“孙猴子不再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这句话的外之意,便是只要悟空身上有东西,是六耳猕猴永远无法复制的。
那变,自然便不攻自破。
可那是什么东西?
灵明石猴的本源是定。
六耳猕猴的本源是变。
可定,并非独一无二。
赤尻马猴的晓阴阳是定。
通臂猿猴的拿日月也是如此。
要是悟空只凭着灵明石猴的本源,去对抗六耳猕猴,自然胜负难料。
故此,他必须拥有一样只属于他自己。
而,三界之中任何存在皆无法复制的玩意。
李晏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觉神魂一震,眼前景象飞速倒退,化作流光消散。
等他回过神来,已重新站在奈何桥头。
冥河姥姥坐在灶台边,木勺敲着锅沿,~笃笃~
“瞧见了?”
“恩。”
李晏放下空碗,朝冥河姥姥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少来这套虚的。”
冥河姥姥摆手,
“老身只是让你去瞧了一眼,至于你能瞧出什么门道来,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老身问你,你瞧出什么来了?”
李晏略一沉吟,将方才所见所闻简要道来。
说到人影所,她飞快打断了。
“够了。”
“你瞧见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不是老身能帮你的。
六耳猕猴的劫,须得孙猴子自己来渡。
你能做的,只是在劫前,替他准备好渡筏。”
“那筏子是什么?”道人喃喃自语。
“你自己方才不是已经想到了么?”
冥河姥姥斜眼瞧他,
“独一无二的东西。
三界之中从未有过,便是六耳猕猴也复制不了。
那东西,就是孙猴子最大的依仗。”
李晏心头一动,模糊念想浮了上来。
只是尚未成形,好在已有了一线轮廓。
这念头若要真正成形,还需要一个契机。
道人心有所感,就在不远处的取经路上。
“晚辈受教了。”李晏再次施礼。
“受教个屁。”
冥河姥姥毫不客气,“你心里那点小算盘,老身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想,这事儿急不得,得等机缘。
对不对?”
李晏被她说中心事,也不否认,只是笑了一笑。
“机缘这东西,说来也怪。”
冥河姥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汤,
“越急,它反而不来。
不在意呢?
自己找上门去。”
“前辈所极是。”李晏正色道,“贫道这一路走来,确实颇有收获。”
“既然有收获,便莫要在此耽搁了。”
冥河姥姥指了指鬼门关方向,
“你那几个兄弟还在阳世等你。
再不走,猴子怕是要掀翻地府来寻你了。”
李晏哑然失笑。
“前辈,这孩子……”
“留在这儿。”
冥河姥姥淡淡道,“它虽是混沌遗蜕所化,但体内先天灵气,已让它脱了桎梏。
老身会照看它,等它醒来后,便让其在桥头替老身烧火。
也算是出路了。”
李晏正欲转身,却听咳嗽传来。
“小道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晏回头。
冥河姥姥眼皮半垂,面上皱纹堆叠,看不出什么表情。
“婆婆欠你的人情,才用了一个。”
竹杖静垂。
“你在那白骨岛上碰见了什么,婆婆不问。
但你能活着出来,心里想必攒了不少疑问。”
幽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婆婆人情,三界之中能得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再换一个问题,不亏。”
奈何桥上安静了片刻。
李晏想到了祖师。
念头来得极快,道心都为之一颤。
确实。
师尊的下落是他的一桩心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