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自己被顾明远针对,被宁青山架空,最后又被项目组无情排挤。
简易火箭扫雷索能够顺利完成,除了技术人员的贡献,同样离不开他的“统筹协调”和“全局把握”。
最终成果中只把他列入阶段性参与人员,没有把他列为主要骨干,是对他工作的轻视。
韩小月将几封信的誊写件摆在桌上。
顾明远只看了两页,鼻子便气歪了。
“全局把握?”
“他把握个屁!”
“让他在试验计划上签个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军方的人一来,他倒是会喊前线需要就是命令。”
“人一走,问他安全距离改多少,他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顾明远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待在资料室里抄材料。”
“让他碰项目,是糟蹋国家的钱!”
韩小月没有接话,只看向宁青山。
宁青山把七封申诉信全部看完。
赵文海的字里行间,确实充满怨气。
有些地方甚至故意贬低他的贡献,暗示宁青山只是记忆力好,真正的技术工作仍由老教师和研究所人员完成。
可这些信再难听,也只是在争功。
没有一处提到具体项目参数、试验情况和保密资料。
韩小月打开工作本。
“我们查过他的行踪。”
“他离开项目组以后,没有再次进入北京工业学院保密区。”
“学校普通资料室也没有他的调阅记录。”
“他确实找过几名原项目参与人员,但谈的都是署名和申诉。”
“接触的人身份清楚,没有发现可疑关系。”
“他这段时间的工资和日常开销也没有异常,既没有突然多出大笔钱,也没有收到来源不明的物品。”
顾明远冷哼一声。
“没查到,不代表他没干。”
宁青山抬起头。
“顾教授,您讨厌他,我也不喜欢他。”
“他想摘桃子,没本事又不肯担责任,这些我都记得。”
“可抢功是品行问题,泄密是敌我问题。”
“不能因为一个人品行不好,我们就把敌特的罪名扣到他脑袋上。”
顾明远脸色一沉。
“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宁青山神色认真。
“我是替证据说话。”
“赵文海贪功,爱面子,遇事推责任,这些都有记录。”
“但我们现在查的是有人冒充研究所人员,调阅学校项目索引。”
“想把两件事连起来,得有证据。”
“没有证据,只因为他最讨人嫌,便认定是他,这和以前那些不讲事实、,扣帽子再找理由的人有什么区别?”
屋里安静下来。
韩小月看向宁青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她见过太多人办案时先入为主。
一旦觉得谁像坏人,之后看见的所有事情,都会往那个方向解释。
嫌疑人沉默,是心虚。
嫌疑人辩解,是狡猾。
嫌疑人发火,是狗急跳墙。
最后哪怕证据对不上,也总有人觉得,他肯定还干过别的坏事。
可宁青山没有这样。
赵文海曾想抢他的功劳,两人有实打实的旧怨。
若他趁机说几句含糊的话,调查方向很容易彻底落在赵文海身上。
但他没有。
顾明远黑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行,你说得有理。”
“那小子不是个东西,不代表他就是敌特。”
他说完,又冷冷补了一句。
“不过他申诉信里说我排挤人才,纯属放屁。”
“这个账以后还是得跟他算。”
宁青山哭笑不得。
“您只要别给他扣敌特帽子,其他的我不管。”
“我用得着你管?”
顾明远眼睛一瞪。
韩小月嘴角微微抽动,装作没看见。
赵文海的嫌疑阶段性降低,调查重点开始转向方启明。
而是先从那张旧介绍信的编号查起。
介绍信编号为“机资外字七八—一四三号”。
按照原研究所的登记,这个编号本应属于一份去年十二月开具的资料移交介绍信,使用人正是方启明。
介绍信有效期一个月,任务完成后,存根保留,使用联由本人交回销毁。
可研究所文书室里,只找到了存根。
没有交回记录,更没有销毁签字。
韩小月带人核查时,方启明解释说,介绍信在返程途中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后来补办了一张。
原件则与两张填写错误的空白介绍信一起销毁了。
韩小月问:“谁销毁的?”
方启明回答:“我自己。”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大概去年年底。”
“在哪里销毁?”
“资料室的铁皮炉子里。”
“谁在场?”
“当时下班晚,应该没有别人。”
“销毁记录呢?”
方启明沉默了一下。
“可能忘记登记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