覭回到北京以后,宁青山没有立刻投入实验室。
他先去了北大,陪温以宁办完新学期手续,又去了北京工业学院,向顾明远教授汇报返乡期间的情况。
顾明远听完生产组接到四十五万颗纽扣订单,冷哼一声。
“你小子读的是兵器机械,倒是把塑料扣子做出花来了。”
“国家建设嘛,不能只造枪炮。”
“老百姓穿衣服也需要扣子。”
顾明远瞪着他。
“少给我绕。”
“你这次回来,准备怎么安排住处?”
宁青山一怔。
“住学校宿舍。”
“你媳妇和小姨子呢?”
“她们住北大宿舍。”
顾明远敲了敲桌面。
“你们夫妻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女儿还在老家,你就准备一直这样?”
宁青山沉默下来。
顾明远的语气缓和了些。
“你都已经结婚了,带着家属,不能总在宿舍挤着。”
“我已经申请了外宿。”
“申请是一回事,住哪里是另一回事。”
顾明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北京现在房子紧张,你要是有条件,自己找地方。”
宁青山从办公室出来后,便开始打听房子的事情。
他先去找了学校后勤,又托人问北大附近的房管所和街道。
如今北京住房依旧紧张,个人想买一套院子并不是拿钱便能办成。
有的房屋属于单位,有的属于房管所,还有一些是私人产权,但产权、户口、租住关系都要查清楚。
宁青山不想找来路不明的房子。
若是原房主家里还有人,或者房屋牵扯历史问题,买下来以后麻烦不断。
他要的是一家人真正能住下来的地方。
连续打听了半个月,终于有人给他介绍了一座位于北大和北京工业学院中间的旧四合院。
院子不算大,坐北朝南。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墙不高,门口还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房子看着有些旧,瓦片也换过几回,可地基还稳,屋里也没有漏雨。
最重要的是,骑自行车去北大和北京工业学院,距离都不远。
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姓沈的老教师。
前些年,他的子女去了外地工作,老两口年纪大了,准备搬去和女儿一起住。
可房子不能私下随便卖。
沈老师一家通过街道和房管部门申请了房屋产权转让,手续走得十分慢。
宁青山没有催,他先让人查清楚房契,户籍和居住情况。
确认院里没有其他租户,也没有待落实政策的纠纷后,才正式谈价格。
沈老师坐在院里的枣树下,手里端着茶缸。
“宁同志,你为什么想买这个院子?”
“我和妻子都在北京上学。”
宁青山说道。
“还有一个女儿,暂时留在老家,以后条件允许,也会接过来。”
沈老师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是大学生,还会长期住北京?”
“国家培养我们,当然要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工作。”
宁青山笑了笑。
“房子不是为了倒手赚钱,是为了住。”
沈老师沉默了一阵。
“这院子不大,也旧,你们年轻人若是嫌它破,最好现在便说。”
“房子可以修。”
宁青山看着房梁。
“梁没断,墙没裂,院子也端正,这样的房子,已经很好了。”
价格谈了几轮,最后定在两千八百块。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即便在北京,普通工人也要攒许多年。
宁青山没有拿出全部现金,而是按照正规手续,把自己此前获得的奖金、山货收入和科研补助等合法来源做了说明。
其中一部分由学校和单位出具证明,剩下的通过银行和街道分期结算。
沈老师起初还担心钱来路不明,看到手续齐全后,才放下心来。
“年轻人,你这办事方式,倒像个老干部。”
“我只是不想以后住进来,隔三差五有人上门查房。”
沈老师笑了:“谨慎是好事。”
手续终于办妥那天,街道房管员把房契和转让证明交到宁青山手里。
“房子交给你们了。”
宁青山收好文件,推开院门。
院里落着一层薄灰,正房里只剩下几件旧家具,墙皮有些脱落。
温以宁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
“嗯。”宁青山点头,“离你学校不远,离我学校也不远。”
温以安推开东厢房的门,惊喜地喊道:
“这里以后是我的?”
“你和你姐住一间。”
“那我可以在墙上贴海报吗?”
温以宁立即说道:“不行。”
“那我贴在柜子上。”
“也不行。”
宁小安还没被接来,温以安却已经开始替她规划房间。
“等小安来北京,咱们给她单独收拾一张小床。”
宁青山点头。
“正房东边那间留给小安。”
温以宁看向他。
“你不跟小安一起住?”
“孩子总要慢慢学会独立。”
“你倒是舍得。”
宁青山笑了。
“舍不得也得学,将来她要上学工作,不能一辈子拴在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