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降价抛售、挂牌转让,始终无人接盘,彻底陷入有价无市的绝境。
银行的催收电话昼夜不停,逾期罚息层层叠加、越滚越多,公司账户被彻底冻结,名下所有资产被列入清算名单,破产清算的命运近在眼前。
比起冰冷的银行追责,更让年京恐惧的,是海南本地那群靠灰色生意谋生的亡命之徒。
王红星留下的走私上下游人脉,个个都是刀口舔血、不讲规矩的狠角色。
如今货物积压无法出手、回款彻底断绝,这帮人求财心切、凶狠暴戾,哪里会讲什么情面。
他们日日堵在年京的公司门口、住宅楼下,围堵纠缠、恶语相向,步步紧逼讨要货款,威胁恐吓不绝于耳。
无休止的施压与逼迫,让年京日夜惊惧、寝食难安,彻底活在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祸不单行,绝境之上更添死局。
全国严查走私、整顿灰色产业的专项行动全面铺开,执法稽查的视线从一开始就精准锁定了海南这条混乱的走私链条。
作为全盘接手生意、明面之上最大的操盘人,年京成了悄悄跑路的王红星最完美的替罪靶子,稽查的调查与监控早已悄然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此刻,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年京,才后知后觉地撕开了所有假象,看懂了那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终于意识到,王红星当初所谓的转战北海,忍痛转让优质生意,根本不是提携后辈、让利兄弟。
而是对方早察觉到了不对,把所有滞销的货源、紧绷的债务、违法的风险,全部打包甩给了自己。
然后拿着他的千万现金潇洒离场、远赴他乡,留他一人困在海南,承接所有毁灭与灾难。
无尽的悔恨瞬间吞噬了年京。
深夜,他蜷缩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回想妻子江惠半个月前那苦口婆心的劝阻。
想起她提前察觉风声,再三提醒他收紧资金、撤离地产、远离灰色生意。
想起她语重心长预警行情有变、资金链承压的风险。
想起她拼命拉住贪念上头的自己,劝他切莫赌上全部身家。
那些温柔恳切的字字句句,全是保全家庭、保全他的救命良。
那些温柔恳切的字字句句,全是保全家庭、保全他的救命良。
可彼时的他,被暴富的虚荣冲昏头脑,被膨胀的自负蒙蔽双眼,沉溺声色享乐、轻视枕边忠,固执地将妻子的担忧当成妇人之见,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其实年京最可悲的是他的心智早已在贪欲与恐慌中彻底糊涂,走投无路的他,哪怕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知道真正的坑了自己的人是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亲手布局的江浩。
在他偏执又愚蠢的认知里,背信弃义、阴狠算计的只有王红星一人。
而自己的大舅哥江浩,沉稳仗义、重情顾家,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靠山,是妻女最稳妥的底气。
他天真地认定,这场灾祸是自己背着江浩私下合作的恶果,江浩全然不知情,只要自己诚恳忏悔、低头求助,对方定然会念及亲情,出手拉自己一把。
于是怀着满心的愧疚、惶恐与最后的希冀,狼狈不堪的年京找到了江浩。
而一见到江浩,他再也撑不住最后的体面,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哥,我错了,我真的彻底错了!”
他死死攥着江浩的裤腿,姿态卑微又绝望,一边痛哭忏悔,一边痛骂王红星的阴险狡诈。
他不停诉说自己的愚蠢贪心,诉说自己被王红星花巧语蒙骗,稀里糊涂接手了对方的烂摊子,直到崩盘之后才幡然醒悟。
“我不该背着你私下跟他合作,不该鬼迷心窍贪那点暴利!我现在彻底完了,钱亏光了,债压身了,稽查也盯上我了,四面八方都是要债的,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懊悔、对王红星的怨恨。
唯独对身前冷眼旁观的江浩没有半分猜忌。
而江浩静静伫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跪地痛哭、卑微哀求的妹夫,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他的脸上,却精准堆砌出痛心惋惜、体恤亲人的神情。
眉眼间满是无奈,语气温柔宽厚,将伪善与大度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了,也知道你现在难。换成任何人,被人这样精心下套,都很难躲开。”
江浩缓缓俯身,轻轻将年京扶起。
这番安抚,瞬间让崩溃的年京找到了一丝慰藉,愈发笃定江浩重情重义,心中愧疚更甚,哽咽着一遍遍道歉。
可不等他再次开口求助,江浩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身不由己的沉重,不动声色地堵死了他所有生路。
“但你也清楚,现在政策一刀切,各行各业人人自危,我的情况未见得就比你强多少。我手上的楼盘全线滞销,资金牢牢套死,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帮你兜底。我不是不愿帮你,是真的无能为力。”
年京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慌乱地抓住江浩的手臂,急切地哀求。“哥,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坐牢,我不能出事,我还有老婆孩子啊!”
看着他彻底慌乱、心智崩塌的模样,江浩轻轻拍了拍年京的手背,看似客观公允地为他剖析利弊、指点出路。
但实则字字诛心,步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折中周旋的余地,你只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条,主动自首,坦白所有经过,全额承担罪责。主动投案或许能从轻处罚。
你别怕坐牢,只要人没事儿,我有机会还能帮你减刑。托人捞你。”
“第二条,连夜出逃,走得越远越好,彻底离开国内,永远不要再回来。只要你人不在境内,很多事情无从追责。”
两条路,看似给了抉择,实则全是死路。自首便是认罪伏法,牢狱之灾无可避免。
出逃便是亡命天涯,终生漂泊无依、有家不能回。
可彻底陷入绝望、心智大乱的年京,早已看不清这层层算计,分辨不出眼前人的歹毒用心。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对妻女的愧疚,最怕的就是自己出事,连累家人受尽非议与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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