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老板应了一声，拿起粗瓷盖碗抓一小撮干茶，滚烫沸水冲入，茶叶在碗里舒展，清苦香气瞬间漫开，放到吴艺军面前。

“您慢用，开水不够随时喊我。”

老板说完便退回柜台，招待另外两位歇脚的货车司机。

吴艺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清冽茶水压下心头燥热，视线始终没离开十字路口。

距离三点十五分还有一个多钟头，秦墨带着城建队早就提前赶到此处，此刻正藏在路口旁的矮墙后头，时不时探出头望向来路，神色紧绷。

今早他跟秦墨说的那场车祸，就在前方十字岔口。

苏长卿从地区下乡调研，小轿车行至此处，会撞上刹车失灵的农用三轮车。

秦墨此刻心里必然七上八下，半信半疑，却又舍不得放弃提拔的机会，只能按他的叮嘱守在这里等候。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骑自行车的村民、拉货板车、赶路小贩络绎不绝，时不时有车辆驶过。

吴艺军安静坐在茶厅角落，一边喝茶一边默默观察往来车辆，心里复盘整件事。

只要秦墨顺利救下苏长卿，城建局长的位置稳稳落袋，往后自家新房扩建、渔港码头审批、海运驳船报备，所有手续都会一路畅通。

另一边张金发恶意诬告被拘留，短期内再也没法上门寻衅，滩涂捕捞、海鲜铺生意都能安稳经营。

桌上炒青茶水渐渐凉透，吴艺军抬手招呼老板添满热水，隔壁桌两名货车司机正凑在一起闲聊，说着下午路过这条路口要多加小心，前两天就有农用车刹车出故障，险些撞人。

这话落在吴艺军耳中，印证了他前世记忆里的隐患，心中更加笃定。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慢慢向西倾斜，离三点十五分越来越近。

远处传来公务小轿车微弱的引擎声响，车身银灰色，正是苏长卿下乡乘坐的公车。

墙后的秦墨瞬间站直身子，攥紧手里的草帽，全神贯注盯着车辆驶来的方向。

吴艺军放下茶碗，往桌上放了五分钱茶钱，缓步走出茶厅，站在树荫下静静旁观。

路口另一侧，一辆满载瓜果的农用三轮车正下坡，刹车杆失灵，整车不受控制地朝着小轿车的路线冲去，危险一触即发。

又过了片刻，秦木低头瞟了一眼腕上老旧机械腕表，分针稳稳钉在十五的刻度上，此刻正好下午三点十五分。

苏长卿那辆银灰色上海牌公务轿车平稳驶过弯道，不紧不慢朝着十字路口直行，副驾上的苏长卿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调研文件，全然没留意下坡冲来的险情。

另一侧满载西瓜的农用三轮车彻底失控，车手死死攥紧车闸把手，铁闸杆早就松脱打滑，任凭他怎么猛拽，整车依旧顺着下坡惯性飞速俯冲，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满车圆滚滚西瓜滚落大半，滚得满地都是。

“刹车坏了！躲开！快躲开啊！”

三轮车车夫吓得面无人色，扯着嗓子拼命嘶吼，可轿车隔音，车内两人根本听不见。

藏在矮墙后的秦墨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来不及多想，猛地从墙根冲出去，张开双臂拦在轿车正前方，同时放声大喊：“苏局停车！快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