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的未来

三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夜已经深透了。

天幕像浸了墨的粗布，只缀着几点稀疏的星子，晚风卷着街边梧桐叶沙沙作响，吹得人脸上泛起凉意。

派出所门口的白炽灯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李国平走在吴艺军身侧，一路走一路念叨着道谢，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后怕。

“军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面，别说两百块钱消灾，李龙这拘留案底一留，这辈子考工、找正经活计都要受影响，那可就真毁了。”

李国平说着，伸手就往贴身衣兜里摸，想把剩下的钱塞给吴艺军当谢礼，“这点钱你拿着，今天麻烦你跑前跑后，还欠了秦局长这么大个人情，我”

吴艺军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推了回去，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李叔，不用这么客气，李龙算起来也是我弟弟。都是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是应该的，谈钱就见外了。”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功的样子。

前世李国平帮自家盖房时处处上心，用料做工都实打实的，从没偷奸耍滑过，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晚这点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句话、找个人的功夫，可对李国平一家来说，却是关乎孩子前程的大事。

李国平还要再推，见吴艺军神色认真，只好讪讪收回手，嘴里依旧不停说着感激的话。

走在最后面的李龙垂着脑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

往常他总觉得自己年轻气盛，在外头跟人称兄道弟、打打闹闹很是威风，今晚在派出所里蹲了半宿，又亲眼见着父亲低声下气求人、对方狮子大开口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臊又悔。

吴艺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龙，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严肃：“李龙，你都这么大了，别再在外头混了。今天只是皮肉轻伤、赔钱了事，真要是下手重了伤了人，或者赶上严打进去了，一辈子就得毁了。年轻不是冲动的本钱，人总得有个正经营生，才能立得住脚。”

一番话说得李龙脸颊发烫，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尴尬的笑：“知道了军哥，我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瞎混了。其实

我也想干点正经事，可我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学过手艺，根本不知道干什么好。”

这话倒是实话。

李龙今年十八，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跟着村里半大的小子到处晃悠，农忙时在家搭把手，闲了就往县城跑，看着热闹，实则没个长远打算。

他也羡慕那些有手艺的匠人，瓦工、木工、厨子，走到哪儿都有饭吃，可没人引荐，想学都找不到门路。

吴艺军闻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新滨安大酒楼重新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再过几天就要正式开业，后厨正好在招学徒工。

学厨师是个稳当出路，手艺练好了，不管是留在酒楼还是以后自己开馆子，都能混得一口饱饭，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这样子吧，过几天新滨安大酒楼就要开业了，你去那儿当学徒吧。”

吴艺军抬眼看向李龙，语气笃定，“跟着后厨师傅好好学颠勺、配菜，把厨艺练出来，一门手艺傍身，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新滨安？”

李龙一下子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不是刘坤刘老板的酒楼吗？那可是县城顶好的馆子，门槛高得很，我这种乡下小子，根本进不去吧？”

他常在县城晃悠，自然听过新滨安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