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见面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慢慢挪向十一点半，老家人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下班的工人、逛街的市民掀着白布帘进进出出，碗筷碰撞声、谈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在不大的店面里交织升腾。

靠窗的桌边，吴月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依旧有些粗重，蜡黄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吴艺军抬眼扫了下老人的状态，又看了看时辰，抬手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穿蓝布围裙的年轻姑娘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国营饭店标准的礼貌笑意，腰微微弯着：“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点菜。”

吴艺军指尖轻点桌面，语速平缓，报菜名时特意放慢了语速，“清炖雪梨汤一份，银耳莲子羹一份，再来一条清蒸鲈鱼，清炒山药和素炒油菜各一盘。”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所有菜都少盐少油，不要放辣椒、花椒这些辛辣的，炖的汤也别放太多油，老人家肺不好，吃得清淡些。”

服务员手里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嘴里应声：“好嘞，清炖雪梨、银耳羹、清蒸鲈鱼、清炒山药、素油菜，全部少盐少油忌辛辣对吧？您放心，我跟后厨师傅交代清楚。”

“嗯，麻烦了。”

吴艺军微微颔首。

服务员收好本子，又给三人添了添茶水，才转身往后厨走去。

棉布门帘被掀起又落下，带着后厨飘来的阵阵热气。

韩先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听见吴艺军点完菜，他终于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军哥，那个焦医生怎么还不来啊？都快十二点了，上午的门诊估计都该下班了。他

他不会没把金针当回事，根本不打算来吧？”

这话他憋了快半个钟头了。

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坐立难安，眼看着饭点都到了，连焦灿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母亲身子弱，坐久了就喘得厉害，再这么耗下去，他怕老人身子扛不住。

实在不行，大不了下午回去排队挂号，哪怕排两三天，总能看上病，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吴艺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大叶茶的微涩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碗，看向韩先军，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吧，他会来的。”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我手里的东西，那可是焦家的宝贝。”

他说得笃定，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韩先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吴艺军笃定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后脑勺，重重叹了口气：“行，那我再等等。就是怕我娘坐久了难受。”

说着，他侧身看向母亲，伸手轻轻给她拍了拍背：“娘，再歇会儿，咱们吃点东西再走。”

吴月如缓缓睁开眼，喘了口气，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别总惦记我。吴老板费心帮忙，你别总催，多不礼貌。”

“知道了娘。”

韩先军应着，可眉头还是拧着，目光时不时就往门口飘。

餐厅里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大了起来。

隔壁桌几个穿工装的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笑，酒瓶碰得叮当响。

不远处的母女俩低头吃饭，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

热气混着人声，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热闹，越发衬得这一桌气氛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