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离开的时候,没有道别。
要不是手上还带着他送的晶珠,她都有些怀疑水底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沉夜走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溶洞。
她看到一个穿着宽袍的荒鬼坐在溶洞里,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上烧着一缸子热水,水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荒鬼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火堆,好似在拨弄着珍宝,嘴里念念有词:“夜罗天,愿你早日死成,来世不要再做荒鬼。”
这只荒鬼,沉夜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
荒泽地气森寒,无法生火,这里虽有上天降下的无尽烈火天刑,可那种烈火却十分奇怪,可以炙烧荒鬼的身体,却无法点燃任何东西。
幸好,荒泽有巫祝,巫祝手中有一代代传下来的圣火火种,只有圣火的火种才可以在荒泽燃烧。
巫祝们平日里并不用去猎杀凶兽,自有荒鬼供奉。
然而,巫祝们虽得供奉,却因圣火是荒泽之母当年留下的宝物,珍贵异常,所以从不轻易分享火种。
巫祝之间代代相传一个规矩,火种必须要用荒鬼家中最贵重的东西去交换。
按照荒泽的习俗,婚丧嫁娶时是必得要燃起冲天的火堆。荒鬼们相信只有这样,荒泽之母才能看见他们心中的祈愿,得到荒泽之母的庇佑。
荒泽以前是最重习俗的,可是这些年,婚丧嫁娶时去求火种的荒鬼们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少。
那么多年祈愿下来,他们的祈愿荒泽之母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家里贵重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地没了就是没了。
沉夜看着火堆,发了会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沉夜冷不丁对着他大喊了一声:“喂,昆仆,你在这里做什么?”
昆仆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了沉夜许久,好似在确定她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然后,他什么话也没有,只是一把将沉夜拎了起来,重重地往前一扔,正正好好就扔在了热水里。
沸腾的热水让沉夜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昆仆指着火堆恨恨道:“这本来是求了来祭拜你的,没想到你还活着,你怎么能还活着?”
向巫祝求的火种其实就是圣火分出的一束小火苗,有时限的,过了时间,会自动熄灭。
昆仆嘟嘟囔囔着,“要不是火种快熄灭了,赶回家来不及了,怎么也该带回去给未来媳妇泡个热水澡。”
沉夜听他提到未来媳妇,立刻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你媳妇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沉夜直接省略了未来两字,昆仆却没有注意。
他愣了一下,沉夜的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紧张起来。
沉夜继续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昆仆见沉夜如此神色,也是慌了,老实回答道:“你被抓走之后,我听说你被带到了神泽洞,我就赶来了,可是神泽洞进不去了。”
他原来是要去神泽洞吗?
沉夜本来只是想耍耍昆仆,逗逗他玩的,可是他却告诉她,他要去神泽洞寻她。
没有荒鬼敢去神泽洞,哪怕是去神泽洞附近。沉夜想起了神泽洞里族人们的凄厉惨叫,打了个冷战。
昆仆却愿意为她去神泽洞。
沉夜的表情却还是愈发地严肃,语气愈发地语重心长,“昆仆,你对我的心意,我如今已经知道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月珠子还在等你。”
昆仆听到这,真的是满心的无奈,一肚子的憋屈,他重重叹道:“夜罗天,你莫要太看重自己,月珠子对你十分放心,我来寻你,她还给我包了肉脯。”
沉夜听说月珠子竟给昆仆包了肉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昆仆却有些愁眉苦脸起来,“只是如今她若知道你竟没死成,一定会和我吵翻天的。”
滚烫的热水这时已经将沉夜蒸得浑身骨头发酥,心口都好似暧洋洋了起来,这么多天了,在这一刻她终于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很安心,因为她身边现在有这个她最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