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回收料估算的。”
“估算?”
钟大山把纸拍在工作台上。
“钴多了,刀头软,钻两下就卷刃。钴少了,刀头脆,一上机就崩。差一个百分点,别说钻导气管,连根铁棍都钻不动。”
林建国沉默片刻。
系统给了工艺路径,给了参数范围。
却没给炉火旺不旺时该怎么收风,没给回收料里杂质多一点时怎么补钴,更没给手里这堆破砖烂铁的脾气。
这些东西,只有在炉子前烧过手的人懂。
“钟师傅说得对。”林建国点头,“理论我有,实操这方面我不如您。”
钟大山一怔。
他本来等着这小子顶嘴。
结果林建国认得干脆。
“你小子倒不吹牛。”钟大山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图纸,“比那个刘海波强。”
李卫国在旁边接话。
“老钟,赵厂长知道你来了。”
钟大山手指停住。
“知道就知道。”
“你俩当年那件事……”
“那事以后再说。”
钟大山的声音沉下来。
李卫国没再问。
林建国把一把报废矿用钻头倒在台上。钻头有的缺齿,有的断柄,有的表面烧得发黑。
钟大山捏起一枚断钻头,用小锤敲了敲,听声,又用锉刀蹭了下断口。
钟大山捏起一枚断钻头,用小锤敲了敲,听声,又用锉刀蹭了下断口。
“料还行。”
他看向林建国。
“我可以试烧一炉。”
刘大壮眼睛一亮:“钟师傅,真能烧出来?”
“烧不出来就当给你们厂添块炉渣。”钟大山把断钻头扔回去,“但我有条件。”
“您说。”
“刀头烧出来,先归我验。”
钟大山竖起一根手指。
“不合格,不许装机。不管你五机部催得多急,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行。”林建国答得很快,“您验合格,咱们再装。”
钟大山盯了他两秒。
“还有,炉子我说怎么砌就怎么砌。谁敢往里瞎掺煤块,我把他手指头敲了。”
刘大壮缩了缩手。
“俺也去搬耐火砖。”
“你搬砖就行,别碰配料。”钟大山毫不客气,“你那手劲,搅拌都能搅出一锅疙瘩。”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钟大山没理会,蹲下身,把台上的废钻头分成三堆。
他越分,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他把剩下的钻头往地上一放。
“就这些?”
李卫国道:“厂里能找的都找了。”
钟大山抓起一把碎料,在掌心掂了掂。
“最多够烧三片刀头。”
林建国眉头微皱。
改装三台车床,每台至少三片刀头。粗钻、扩孔、修光各一片。
九片才够。
眼下只有三片的料。
钟大山抬头。
“剩下六片的钨粉,从哪儿弄?”
车间里没人接话。
外头天色黑透,拆开的老皮带车床敞着主轴箱。
李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沾着黑油的手印在裤腿上。
“县废品收购站!”
几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上个月我去送废铁,瞅见过一批报废的碳化钨灯丝模具。”李卫国咧嘴,“拉丝厂淘下来的,硬得锤子都砸不动,收购站的人嫌占地方,堆在后院角落。”
钟大山站起身。
“那还等什么?”
他拎起铁皮工具箱,第一次主动看向林建国。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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