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任,这是陈老前阵子来咱们厂,亲自留给林建国的。说借用,手续都补了台账。”
沈若瑜深深看了林建国一眼。
陈公培是出了名的护家底。
能把这套命根子留在一个山沟兵工厂,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苏明脸色煞白。
陈公培在五机部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连苏联专家都敢拍桌子对骂的轻武器泰斗。
“我来测。”
沈若瑜接管检验。
她拿着林建国递来的塞规,先测通规。
塞规顺滑地穿过四百多毫米的内孔。
没有任何卡顿。
接着上止规。
止规在孔口进不去。
尺寸合格。
沈若瑜换上内径千分尺。
她分前中后三段,每段测四个方向。
“前段直径,合格。圆度偏差,零点零一毫米。”
“中段直径,合格。圆度偏差,零点零一五毫米。”
“后段……”
车间里只剩沈若瑜报数的声音。
黑皮记录本翻页沙沙作响。
李卫国用力搓着手。
马富贵已经退到了大铁门外。
沈若瑜放下千分尺,拿起导气管迎着灯光看内壁。
“表面粗糙度,ra1。6。”
“不需要抛光,直接达到了图纸的半精加工标准。”
她放下钢管,在记录本上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对号。
“红星兵工厂,导气管毛坯深孔加工,合格。”
轰。
车间炸了。
刘大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陈小兵原地蹦了起来。
赵刚抹掉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建国拿回千分尺。
放进铁盒。
扣上锁扣。
苏明死盯着那根导气管。
“不可能。”他连退两步。
“没有深孔钻床,没有高压内冷系统。”
“没有深孔钻床,没有高压内冷系统。”
“靠几台破皮带车床改的土设备,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精度!”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建国转身看着苏明。
“图拉兵工厂的图纸,也造不出适合中国火药的枪。”
“苏工艺员,纸上谈兵这一套,在车间行不通。”
苏明脸涨得通红。
零件摆在眼前。
数据是沈若瑜亲自测的。
他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马富贵赶紧从门外挤进来。
满脸堆笑。
“我就说嘛,咱们林技术员是留苏高材生,技术绝对过硬。”
“沈主任,您看咱们厂这试制任务……”
沈若瑜合上记录本。
她没看马富贵,直接转头盯着苏明。
“红星厂的导气管我看过了。”
“苏明,你们东山二厂负责五六式枪管冷锻与热处理试制。”
“样件带来了吧。”
苏明眼神一躲。
“沈主任,样件在招待所。”
“而且枪管测试需要专门的靶场和探伤设备……”
“去拿。”沈若瑜直接打断。
“林建国在燕京摸底会上说过,你们的冷锻工艺残余应力消除不足。”
“今天既然到了红星厂,正好借他们的场地和土办法,一起验验。”
林建国看着苏明。
“苏工艺员不用怕。”
“我们红星厂破是破,但这台土法深孔钻床切钢如泥。”
“如果你们东山二厂的枪管残余应力没消除。”
“上机一钻,应力释放,管子当场就弯。”
“最直观的探伤设备。”
林建国指了指车床。
“不收你电费。”
苏明额头渗出冷汗。
马富贵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小子不仅懂技术。
还懂怎么连人带盒一起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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