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猛地攥紧钢笔。

这正是他们方案里最没底气的一环，本打算先拿到任务再慢慢试验。

林建国放下枪管，拿起枪机。

“回转闭锁的闭锁突笋，受力面极小，热处理要求外硬内韧。”林建国看向北方一厂的代表，“常规的盐浴炉控温不准，废品率至少百分之三十。必须改用高频淬火局部处理。”

北方一厂代表手里的茶缸盖滑落，砸在桌面上。

林建国一句话，点破了他们卡了两个月的技术瓶颈。

会场里只剩下林建国摆弄零件的声音。

他最后拿起那根导气管。

“这些都是加工层面的问题，克服一下总能解决。”林建国话锋一转，“但有一个致命缺陷，你们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这枪要是按原版图纸造出来发给部队，打不到两百发，就会变成一把拉栓步枪。”

西江厂和北方一厂的代表面面相觑。

“你胡说什么！”苏明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是国家靶场十万发弹药验证过的基准枪。你敢质疑国家靶场的数据？”

“靶场用的是什么子弹？”林建国反问。

苏明愣住。

“靶场用的是进口的毛熊原装五七年定型步枪弹。”林建国把枪机框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们部队以后用的，是国产五六式普通弹。”

周怀民眼神一凝，迅速翻开手边的国产发射药指标文件。

林建国指着导气管上的孔。

“导气孔直径四点五毫米。”林建国报出精确数据，“毛熊的发射药纯度高，燃烧充分。国产发射药受限于目前的化工水平，残渣多。连续射击两百发，积碳就会在导气孔内壁结块。”

林建国看向严仲平。

“积碳结块，四点五毫米的孔径就会缩小到四毫米甚至更低。导气量不足，活塞推不动枪机框，退壳无力，直接卡死。”

“到时候，战士们只能用脚踹拉机柄来退壳。敌人冲上来，枪打不响，这就是废铁。”

严仲平下意识摸了摸左臂。

那里有一道贯穿的枪伤。

他打过仗，知道在战场上枪卡壳，就是拿人命在填。

“日常维护可以解决积碳！”苏明大声反驳，“擦拭导气管是步兵条令规定的动作，这不是加工缺陷！”

林建国连看都没看苏明一眼。

“战场上泥水里滚，三天三夜不合眼，敌人压在阵地前五十米，你让战士拿什么保养？”林建国直视周怀民，“这是使用环境适配问题。不能把命交在保养上。”

周怀民站起身，走到林建国面前。

“怎么解决？”周怀民问。

“导气孔出口做锥度扩口处理。”林建国给出方案，“内壁增加零点零一毫米的硬铬镀层。积碳附着力下降，高压燃气一冲就散。成本极低，现在的设备就能做。”

周怀民转头看向沈若瑜。

沈若瑜低着头，那支红蓝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

整整写满了一页纸。

这是今天摸底会开场以来，她第一次做这么详细的记录。

之前东山二厂汇报时，她只画了一个对号。

沈若瑜停下笔，合上笔记本。

她抬起头，看向前排的苏明。

“苏明同志。”沈若瑜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到。”苏明下意识站直。

“东山二厂准备了四个月，出了七版工艺方案。”沈若瑜看着他，“关于国产发射药积碳工况的论证，在第几页？”

苏明僵在原地。

他脑海中快速翻阅那七版厚厚的方案。

转速、进给量、公差配合、热处理曲线。

所有数据都完美贴合毛熊原版图纸。

唯独没有考虑过国产子弹的积碳。

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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