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请他们重新落坐,春兰上来换了茶。皇甫策知道这场面外人不宜逗留,便借故告退,去安排李家兄弟随行而来的一众仆人。
李贽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并一个锦囊搁在桌上,“张押司,这是家兄的书信。另有件信物,请张押司过目。”
张三郎先把锦囊打开,里头是枚完整的兰花小玉。他把玉搁在手心看了看,确定正是他随信寄给李沆的那枚。
李贽在旁温声道,“这枚小玉,是家兄派人送回来的,正是三妹兰娘信物。张押司既认得,便知我们不是空口攀亲的歹人。”
他顿了顿又道,“此玉原是一对,兰娘随身带了半枚,另半枚留在族中。两下合验,纹路能对得上。前阵子,家兄派人回来取信物,却没告知情由。”
“直至上月廿二日,我收到家兄书信,才得知他找了兰娘的音讯与血脉。如此,家兄方遣我们前来。张押司若还有疑,我也带来了户帖可供验看。”
张三郎点了点头,先展开信看。
兄沆白二弟:
自离乡赴任,忽忽数月。秋深渐寒,伏惟家中安好,双亲墓前,二弟代为祭扫,勿使荒芜。兄在此一切如常,公务之外,惟以读书自遣,勿念。
二弟学问扎实,为人稳厚,兄素来放心。只是诗词一道,你实在差了些,这些年不见长进。
兄替你设想,将来以学官入仕,反倒比考进士稳当。你的长处是守成、是教人,不必强求那一条路。
有桩大事,久在兄心,今日方得确实。兄在鄄城离任时,无意中见过县衙押司张守礼幼子庆哥儿。那孩子眉眼,竟与兰娘七分相像。
兄当时心中起疑,只不敢确定,便先遣周平回老家,取来族中旧藏信物,又修书一封,写明兰娘出身与当年失踪情由,一并寄与其父张守礼。
守礼回信,他女儿喜妹儿也有半枚兰花小玉,乃兰娘随身之物。两下对验,纹路相合,确系一对。他又将玉寄来,兄亲眼验看,方敢认定。
信中兰娘当年被水寇劫走,并未身死,辗转流落鄄城,嫁与守礼,生得一儿一女。其后数年,因病身故。
兄闻之,悲喜交并。喜者,兰娘下落终明,且留下一双儿女;悲者,兄身为长兄,未能护她周全,她流落异乡、病故他处,兄竟十余年不知。
兄有官职在身,不便远行,此事只得托二弟往鄄城一行,认下这门亲。
兄在鄄城知县任上,守礼颇为得力。兄能升转通判,他在其中出力不少。此人读过书,见识卓异常人。其品性如何,兄亲眼见过,你不必再相试。
二弟去了,只把亲认下,莫要摆官户人家的架子。那对孩子,是兰娘骨血,你做为舅父,该看顾的要看顾。
家中之事,二弟多操心。兄在外,一切自会斟酌。秋深,伏惟保重。
兄沆白
太平兴国五年十月十三日
张三郎看罢长出口气,把信折好还给李贽,“李二兄,信我看过了。你们远道而来,先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