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弱女子,为父兄报仇,还能从容谋划自己脱身,我心里自是对她又敬又爱。从那时起,我便把这事压了下来。”
“家父提什么要求我都应,只为替她遮掩。后来毁身契立婚书,我在县衙做贴司,从不与人争竟。”
李矩看向张三郎的目光微微变了,李贽目光更加亲和,李源目光也热切起来。
李维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忽然换了称呼,“三姐夫,你如此憋屈了十年,甚至为了三姐自断了前程,可曾后悔过?”
张三郎看着他,“仲方,三姐夫这个称呼,我就受了。我替兰娘遮掩,不是憋屈,是我愿意。前程断了我不悔,悔的是没能照顾好她,让她早早故去。”
堂屋里静了一阵。
李贽站起身,朝张三郎一揖,“守礼,兰娘杀贼,是为父兄报仇。你替她瞒了十年,护她周全。这件事,我们兄弟记下了。”
“兰娘的事,我们做兄弟的心里有愧。当年她被人劫走,家里找了几年没找着,都当她不在人世了。”
“如今知道她留下两个孩子,家兄说这是兰娘的骨血,我们做舅父的该看顾的要看顾。”
张三郎拱了拱手,“二兄,孩子还小,往后日子长着。你们远从洺州赶来,这份心意,我就替孩子们谢过了。”
李源在旁边插了句,“三姐夫,长兄信里说,你原也是读书人,后来到县衙为吏。以你的才学,做吏可惜了。”
张三郎笑了笑,“读书不成,只好做吏。倒是大舅兄信中道,二兄诗词不成,将来怕是要走学官的路子。”
李源在旁边乐了,“二哥,长兄这话说得不差。你那诗词,我都不好意思夸。”
李贽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沾,学得东西驳杂难精……”
李源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刚和三姐夫见面,二哥就来揭我的短。今日先认了亲,明日咱们再来讨教。”
李维忽然开口,“三姐夫,我听皇甫先生说,你手里有套户房办事的条陈。我在洺州也读过些书,对钱粮刑名有些兴趣,改日想讨来看看。”
张三郎看了他一眼,“仲方想看,回头我让人抄份给你。”
李维点头,脸上神色郑重了些,“多谢。”
李贽便起身,“守礼,我们此行带的人不少,今日我们先回去安顿下,改日再来登门。”
张三郎忙道,“二兄这话见外。四位舅兄远道而来,哪有让你们去住客栈的道理?家里虽挤,几间屋子总还腾得出来。”
“若不嫌弃,今晚就住下,也好让喜妹儿、庆哥儿跟舅父们多亲近亲近……”
李贽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我们人多,来得又急切,还有几人在客店中等着。如今已认了亲,就不必急在一时,缓两日容你细细安排才好。”
张三郎见留不住,且他说的也有理便问,“二兄,客店在哪条街?明日我派人去接。”
李贽说了客店名号,张三郎记下,“既如此,明日我备桌家宴,三位舅兄早些来,咱们再细细叙话。”
李贽应了,带着三个兄弟和亲随告辞,喜妹儿与庆哥儿也出来相送,直到巷子口,才依依不舍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