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盛天点了点头,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关台灯。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用拳头在砸门,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慌乱,把屋子里的檀香烟气都震得晃了晃。
姜盛天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周夫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梳子“啪”地掉在梳妆台上,回头看向门口。
“大伯!大伯!”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几乎是在喊,嗓子都劈了:“大伯,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大伯……”
姜盛天和周夫人脸色大变。
“好像是阿杰的声音?”周夫人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声音都紧了,“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这孩子怎么……”
她听出了声音,赶紧往门口走,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姜盛天也放下了报纸,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跟了过去。
周夫人打开门,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穿着一身西装,但领带歪了,衬衫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湿了一大片。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阿杰!”周夫人惊呼一声,伸手去扶他,“出什么事了?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快进来,慢慢说!”
姜盛天走过来,沉着脸道:“阿杰,大半夜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阿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像是使了天大的力气,语出惊人:
“大伯母,大伯,不好了……晨哥死了,二伯死了,表姐,堂弟他们……都,都死了!他们在馨悦楼……遭遇了抗日分子的袭击!”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姜盛天夫妇都愣住了。
周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还保持着扶阿杰的姿势,却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姜盛天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阿杰,满脸的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檀香还在烧,细细的烟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墙上的唐伯虎山水,还是那般清雅。可这一切,忽然都变得遥远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