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直起腰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他偏过头，看着晴气次郎，又看了看李群，最后把目光落回地上那具尸体上。

“他？他怎么会是抗日分子呢？”

他抬手指着唐有才的脸，手指头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他的身份很干净呀！我亲自查过的。在拉塞尔酒店做了三年多，从跑堂干到领班，又从领班干到经理，一步一个脚印，没有什么出格的。接触过很多人，迎来送往的，跟谁都能搭上话。”

“我和他也吃过几次饭。就在这酒店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

晴气次郎站在那儿，一直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听着周延一句一句地说。等周延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他才慢慢抬起头来，偏过脸，看着周延。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变得极为锐利，如刀子一样冰冷。

“哼。”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周延。”

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作为特务处处长，职责是什么？”

周延的身子一僵。

晴气次郎没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你的职责，就是盯着这些人。盯着所有跟皇军打交道的人，盯着所有在皇军眼皮子底下做事的人。哪个有异动，哪个不对劲，哪个可能跟抗日分子有来往，你都得查清楚，揪出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唐有才。

“可这个人。”

“三年了。在拉塞尔酒店做了三年多。从一个跑堂的，做到了经理。迎来送往，接触了不知道多少人。他就这么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你一点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一直没有把他揪出来？”

周延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赶紧低下头去，腰弯成了九十度，两只手垂在身前，指尖都快碰到膝盖了。

“对，对不起晴气机关长！属下知错！是我办事不利！是我疏忽大意！我……”

“行了。”

晴气次郎打断了他，摆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偏过头，重新看着地上唐有才的尸体，盯了两三秒。

然后他抬起脚，往那具尸体上踹了一下。

皮鞋尖踢在唐有才的肋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尸体被踢得歪了歪，胳膊从身侧滑开了一些，那只保持扣扳机姿势的手，啪地一下搭在了地砖上。

“八嘎！”

晴气次郎骂了一声，又踹了一脚，“可恶的支那人！”

第三脚踹在唐有才的肩膀上，尸体整个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了。白衬衫的后背露出来，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一张破了洞的网。

“死啦死啦的！”

他踹完了，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抬手把崩开的领口扣子重新扣上，又把歪了的领带理了理，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涨红慢慢压下去。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那些蹲在地上的宾客，还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晴气次郎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偏过头来，看着铃木上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