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可每个字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就算他是酒店的经理,可进入酒店的每一个人,都会接受检查。对不对?”
铃木上阳赶紧点头。
“回机关长,是的。门口一个班的宪兵,每一个进出的宾客都要搜身。哪怕是皇军军官,也要接受检查。后厨那扇门也有士兵端着刺刀守着,出入的人都要翻检。”
晴气次郎点了点头,“哪怕他是经理,可每天进出酒店,也得接受检查。他身上的衣服,口袋,腰上,都得翻一遍。”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
“那他手里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铃木上阳的手一抖,眉头拧成一团。李群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头蜷了蜷。周延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嘴唇抿得发白。
大厅里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些端着枪的宪兵,那些蹲在地上的宾客,都还在。
可这一刻,好像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只剩下晴气次郎那句话,在几个人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滚。
枪,从哪儿来的?
门口搜身,搜得那么严。每一个进出的宾客,不管穿军装的还是穿西装的,不管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得接受检查。口袋要翻,腰上要摸,连衣领和鞋帮都得捏一遍。
手枪那么大个家伙,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怎么可能带进来?
是谁带进来的?
怎么带进来的?
铃木上阳沉默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
“暂时还不清楚。”
他抬起头,看了晴气次郎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但特高课的人很快就会到了。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他们的人一到,就会接手现场。我相信他们……”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完。
“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晴气次郎没有接话,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地上趴着的唐有才。那具胖墩墩的尸体趴在血泊里,白衬衫上的弹孔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面筛子。他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慢慢扫过大厅里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扫过那些端着枪的宪兵,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宾客。
他沉默着。
那沉默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李群没说话。周延没说话。铃木上阳也没敢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铃木上阳才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带着一点犹豫。
“机关长。”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着嗓子往下说,“除了唐有才之外,还有一个人。”
晴气次郎偏过头来,看着他。
铃木上阳抬起手,往大厅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他的手指头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宪兵,落在了门口台阶底下的一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不算大,盖住了上半身,两条腿从白布底下露出来,裤脚上全是血。白布的边缘被风吹得掀了掀,露出底下藏青色的衣料,和一截沾了血的手腕。
铃木上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疑惑。
“但最让人觉得疑惑的,就是此人。”
此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李群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目光闪了闪。周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晴气次郎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偏了偏下巴,示意铃木上阳带路。
“走,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