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说。
“收完了?”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
崔天阳回过头。
是沈明远。
他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
“沈同志。”
“我来了有一会儿了。”沈明远说,“看你在忙,没打扰。”
他走过来,站在地边。
“这地里,没气了。”
崔天阳愣了一下。
“您能看见?”
“看不见。”沈明远说,“可我感觉得到。”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摸了一下。
“以前这儿是暖的。”他说,“现在凉了。”
他转过头。
“崔师傅。”
“嗯。”
“你这是要筑基?”
崔天阳没说话。
“我知道了。”沈明远说,“那个老道士,跟我说过。”
“哪个老道士?”
“保定那个。”沈明远说,“第七号,死了的那个。”
他把包放在地上。
“他跟我说过,筑基要灵物。”
“嗯。”
“你还差多少?”
“差得多。”
沈明远看着他。
“崔师傅。”
“嗯。”
“你那个池,不是还有一池子水吗?”
崔天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脏。”
“脏,也是气。”
“用不了。”
“为什么用不了?”
崔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水,认人。”他说,“我要是用了它,它就会认我。”
“认了会怎么样?”
“认了,”崔天阳说,“我就走不了了。”
沈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崔师傅。”
“嗯。”
“你现在,走得了吗?”
崔天阳站在地边,没说话。
…………
那天晚上,崔天阳回家,跟于依依说了。
“我要筑基。”
于依依正在给穗安缝鞋。
“筑基是什么?”
“就是……上去一层。”
“上去了会怎么样?”
“上了去,”崔天阳说,“能多活几十年。”
于依依的手停了。
“多活几十年?”
“嗯。”
“那好啊。”
“可上去之前,得舍一样东西。”
于依依抬起头。
“舍什么?”
“我不知道。”崔天阳说,“可能是感觉,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别的东西。”
于依依看着他。
“你上次进山,舍了什么?”
“舍了家。”
“什么家?”
“我以前的家。”崔天阳说,“我从别处来的,你知道吧?”
于依依点了点头。
“我把别处忘了。”崔天阳说,“全忘了。”
于依依放下针线。
“崔天阳。”
“嗯。”
“你以前那个家,有媳妇吗?”
崔天阳愣了一下。
“没有。”
“有闺女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于依依说,“你现在有。”
她低下头,接着缝鞋。
“你要是把现在也舍了,那你就别上去了。”
那天夜里,崔天阳坐在灶前。
他把那根参须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一根。”他说。
他又把手按在地上。
地里的气,已经收到他身上了。
气海里,气很满。
满得发胀。
“一根参须,能凝一次。”他说,“我收了四年的地气,能凝几次?”
他闭上眼。
“看”。
气海里的气,是一团。
那一团,比在山里的时候,大了三倍。
“三次。”他说。
“还差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