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很嫩。
他看见那股麻,从舌头上跳起来,跳到上颚,跳到鼻腔。
不是辣。
是麻。
麻得他眼眶有点湿。
第三口,是鱼香肉丝。
甜、酸、咸、辣、鲜、香。
六种味儿,在嘴里转了一圈。
他“看”见那六种气,在嘴里打了一架,然后合成一股。
第四口,是回锅肉。
肉很香。
那种香,是焦香。
肉皮在锅里爆过,卷起来,边上焦黄。
他看见那股焦香,从肉里出来,往上走。
第五口,醋溜土豆丝。
第六口,干煸豆角。
第七口,白菜豆腐汤。
汤很清。
清得能照见碗底。
他看见汤里的气,很淡,可很长。
像一条线,从嘴里进去,一直走到脚底。
第八口,阳春面。
面很筋。
他看见面里的气,很韧。
像一根绳,把前头七口菜的气,全串起来了。
八口。
崔天阳放下筷子。
“吃完了。”
“就吃这么点?”刘庆山说,“你这才吃了几口?”
“够了。”
崔天阳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
“看”。
气海里,那一团气,开始动。
从中间往外涨。
涨到边,又缩回来。
一涨,一缩。
像心跳。
“崔师傅?”刘庆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崔天阳没答。
他看见气海里的那一团,越涨越大。
涨到边的时候,他听见咔的一声。
很轻。
像冰裂了。
…………
“咔。”
又一声。
崔天阳的额头上,汗下来了。
“老崔!”周怀民站起来,“你怎么了?”
“别动他。”沈明远说。
“他脸色不对!”
“别动他。”
崔天阳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子在抖。
不是冷的抖。
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震。
“爸爸!”穗安叫了一声。
于依依一把抱住她。
“别吵。”
“爸爸怎么了?”
“爸爸在过。”
崔天阳看见气海里的那一团,裂开了。
裂成两半。
两半中间,有一缝。
缝里,有光。
不是白的光。
是金的。
很淡,可很实。
筑基。
他忽然明白了。
筑基不是盖房子。
是打地基。
气海裂开,底下那层底,露出来。
那层底,就是基。
基很薄。
薄得像一张纸。
他得把它筑厚。
怎么筑?
用气。
气海里那一团气,从裂缝里漏下去,落在基上。
一点,一点。
像砌墙。
砌一层,厚一点。
砌到第三层,他撑不住了。
太疼了。
不是肉的疼。
是那种像有人拿锤子,一锤一锤地,砸他的骨头。
“啊——”
他叫了一声。
“老崔!”周怀民冲过来。
“别碰他!”沈明远一把拉住他。
“他这样会死的!”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崔天阳。”沈明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