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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八个人八道菜八年

于依依转过身,看着他。

“崔天阳。”

“嗯。”

“你从山里回来,就没‘正常’过。”她说,“你先是不说话,后来是整夜坐着,再后来是天天往那块地里跑。”

她站起来。

“现在你请客吃饭。”

“嗯。”

“你是不是要‘那个’了?”

崔天阳看着她。

“是。”

于依依沉默了很久。

“会死吗?”

“不知道。”

“那你还去?”

“得去。”

于依依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子上的线头摘下来。

“崔天阳。”

“嗯。”

“你要是死了,”她说,“我就带着俩闺女改嫁。”

崔天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不死。”

…………

中午,泰丰楼二楼雅座。

一张八仙桌,八把椅子。

菜摆上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下。

八个菜,都是最普通的。

炒白菜、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回锅肉、醋溜土豆丝、干煸豆角、白菜豆腐汤、阳春面。

刘庆山看着这桌菜,皱起眉。

“崔师傅。”

“嗯。”

“你请客,就请这个?”

“就这个。”

“这……”刘庆山说,“这菜,我在后厨天天见。”

“今天不一样。”崔天阳说。

“哪儿不一样?”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八个人坐下。

于依依坐在他左边,穗穗和穗安坐在右边。

刘庆山坐在对面,周怀民在他旁边,沈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小顺子坐在最下首,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小顺子。”崔天阳说。

“到!”

“放松点。”

“哦。”小顺子把手放在桌上,又赶紧拿下去。

崔天阳站起来。

他端起酒杯。

杯子里不是酒,是白水。

“今天这桌菜,”他说,“我做了八年。”

八个人看着他。

“八年里,我做过很多菜。”崔天阳说,“有的菜,是给客人吃的。有的菜,是给自己吃的。有的菜,是给病人吃的。”

他顿了顿。

“今天这桌,是给我自己吃的。”

刘庆山皱起眉:“你自己吃,还请我们来?”

“因为一个人吃,不香。”

崔天阳坐下。

“吃吧。”

八个人,谁也没动。

“怎么都不动?”

“你话说了一半。”沈明远说,“我们不敢动。”

崔天阳笑了一下。

“行。”他说,“我说完。”

他把筷子放下。

“我今天,要过一关。”他说,“过了,我还能再干几十年。过不了……”

“过不了怎么样?”于依依说。

“过不了,就睡过去。”

屋里静了。

穗穗抬起头。

“爸爸。”

“嗯。”

“你会死吗?”

崔天阳看着她。

“不知道。”

穗穗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那你别过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崔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爸爸要是不过,”他说,“以后就护不住你了。”

穗穗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自己碗里。

“那你过。”她说,“我陪着你。”

…………

第一口,是白菜。

崔天阳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白菜很脆。

不是生的脆。

是那种一咬下去,咔的一声,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没有尝到味儿。

可他看见了。

白菜的气,从嘴里进去,走到喉咙,走到胸口。

很凉。

凉里头,有一点甜。

“好吃吗?”于依依问。

“好吃。”

第二口,是麻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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