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摆脱的奴籍
西跨院的事过去三天,府里一直风平浪静。
秋梨去了柴房劈柴,再也没人在苏渔耳边阴阳怪气。
玉绡收敛了气焰,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秋屏更是深居简出。
苏渔乐得清静,每日除了给江千鹤准备些点心,就是躲在屋里捣鼓她的膏子。
偶尔去颐兰院看看雪团儿,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杜小姐进府,直到这天上午,秦嬷嬷带着两个管事媳妇走进了世子院。
“夫人有令,”秦嬷嬷站在院中央,声音平板无波。
“杜小姐下月就要进府,正室进门之前,院中不宜人多杂乱。”
她眼神一凛:“春桃、夏荷二人,即日起打发出院,配给庄子上的王管事和李管事做媳妇。”
“即刻收拾东西,午时之前随我去领身契。”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渔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秦嬷嬷。
春桃和夏荷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嬷嬷,求您跟夫人求求情!我们不想走!我们愿意在院里好好伺候少爷!”
夏荷哭着附和,不忘狠狠磕头:“求您了,我们只想安安分分伺候少爷,求夫人大发慈悲,不要贬我们出府。”
“夫人的决定,岂是你们能置喙的?”
秦嬷嬷冷冷地看着她们。
“能配给管事做正头娘子,是夫人的恩典,再敢多,直接发卖到最偏远的庄子上去。”
两人吓得不敢再哭,只能瘫在地上。
苏渔站在廊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春桃的包袱被两个管事媳妇拉扯着掉在地上,几件旧衣裳散出来,心里微微一沉。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杀鸡儆猴。
春桃和夏荷是当初玉绡拉拢的跟班,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没少跟着玉绡挤兑她。
夫人挑这两个人打发,就是做给剩下的人看的。
她不动她,不动玉绡,也不动秋屏,不是仁慈,是留着她们还有用。
留着她们,才能让杜小姐进门之后有靶子可立,才能平衡后院的势力。
她攥紧了袖。
等她哪天没用了,春桃和夏荷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她沉下眼,奴籍一日不除,她就永远是侯府的私产,生死荣辱全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苏渔姐姐,夫人居然把她们。”
身边传来轻轻的声音,苏渔回头。
玉绡被吓得脸色苍白,扶着柱子才没摔倒,手里的帕子被拧得变了形,指尖白得像纸。
她死死盯着春桃她们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下一个被打发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秋屏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有攥紧的袖口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飞快地瞥了苏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低下头。
苏渔轻轻朝玉绡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秦嬷嬷扫了她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直到秦嬷嬷的背影彻底消失,玉绡才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我不想去庄子上我不想嫁给那些粗人”
秋屏咬了咬下唇,也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屋。
苏渔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久久没有动。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一丝深秋的寒意。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一丝深秋的寒意。
当天夜里,江千鹤回府了。
他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些许酒气和寒气。
长安扶着他走进来,低声对苏渔道:“少爷今晚陪大理寺的大人喝了点酒,姑娘好生伺候着。”
“我知道了。”
苏渔点点头,接过江千鹤的胳膊,扶着他往内室走。
江千鹤靠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却一句话都没说。
苏渔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知道他肯定是听说了白天的事。
她没敢问,也不想问。
老板的家事,不是她一个下人该掺和的。
伺候他脱了外袍,又打了热水给他擦脸擦手,苏渔刚想转身去倒洗澡水,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不容拒绝。
苏渔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
浴桶里倒了安神的药汤,热气袅袅。
江千鹤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有些疲惫。
苏渔站在一旁,拿着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胳膊。
浴室里只有水轻轻晃动的声音,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苏渔低着头,手里的布巾轻轻擦过他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江千鹤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