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书房里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溅起一点火星，落在灯花里，转瞬熄灭。

苏渔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说的不无道理，这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办。

真闹起来，夫人只会觉得是她挑唆了江晚吟。

到时候不仅她走不了，连江晚吟的婚事都可能受影响。

苏渔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千鹤看着她紧抿的唇，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桌边缘的木纹，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桂花糕的甜气。

“晚吟性子单纯，想事情太简单。”

他的声音很低，依旧是平日里温润的语调。

“母亲的心思，她看不懂。”

苏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主动问出了口：“少爷觉得，我该怎么做？”

江千鹤的呼吸顿了顿。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江千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渔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路是你自己选的。”他说，“选哪条，我都不拦你。”

系统：宿主，选留下啊，这还用想吗！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要你留下，他肯定会护着你的！

系统：你想想春桃和夏荷，你要是跟江晚吟走了，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完蛋！

系统：宿主你说话啊！别愣着了！赶紧答应他啊！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吵得像菜市场，尖锐又急促。

苏渔没搭理吵闹的系统，她看着江千鹤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什么都看不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苏渔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烧短了一截，蜡油顺着烛台缓缓流下，凝成了冰冷的蜡块。

江千鹤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没有催她。

他直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想好了，再告诉我。”

苏渔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在寂静的回廊上，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

回到自己的小院，小小已经睡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小小已经睡了。

苏渔关上门，没有点灯。

她摸黑走到床边坐下，从贴身暗袋里摸出那个装金豆子的小瓷瓶，倒在手心。

金灿灿的小豆子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沉甸甸的。

她一颗一颗地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共三十七颗。

加上之前攒的银子，总共一百二十六两。

这点钱，别说赎身了，连打通关节都不够。

就算江晚吟真的能把她带出侯府，没有钱，没有门路，她在江南也活不下去。

苏渔把金豆子倒回瓷瓶，塞回暗袋里。

她靠在床柱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苏渔站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常服，往正房走去。

江千鹤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穿着中衣，头发散落在肩头，正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向苏渔。

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血丝，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